发现了没, 现在的社会怪象是, 一群三四十岁的青年, 不婚不育也不去工作, 一群十五二十岁的初高中生, 放假除了学习,就是打游戏, 饭菜等着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做。 我们家属院的王奶奶,七十八了,每天早上五点半雷打不动醒。 厨房灶台上的铝壶用了十五年,壶底结着层黄渣渣的水垢,六点整准“滋滋”冒白汽。 她儿子大刘,三十八,房门总关到晌午,窗帘拉得跟捂严实的罐头似的。 王奶奶端粥过去时,能听见里面键盘敲得“噼里啪啦”,跟楼下小年轻打游戏一个动静。 孙子小宇,十六,高一,暑假天天趴客厅茶几旁,面前摊着数学卷子,眼睛却粘在平板上。 喊他吃饭,头也不抬:“等会儿,这局团战到关键时候了。” 这天王奶奶起夜,摸黑去卫生间,瞅见大刘门缝漏着光——凌晨三点了。 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想起楼下张婶前天拉着她说的:“你家大刘怕是真废了,三十大几的人,整天在家窝着,也不找个正经班儿上。” 早上去菜市场,碰见对门李姨,人家手里拎着刚割的五花肉,瞟着王奶奶的菜篮子:“还是您老人家能干,儿子孙子都指望着您伺候。” 王奶奶没接话,拐到卖韭菜的摊子前,挑了把最嫩的,心想中午包顿饺子,好好跟大刘说道说道。 饺子端上桌,热气腾腾的,大刘刚夹起一个往嘴里送,王奶奶就开口了:“小区物业招绿化维护,一个月三千块,管吃管住,你去不去?” 大刘的筷子停在半空,脸“腾”地红了,半天憋出一句:“妈,我……” 话没说完,小宇“啪”地把平板往桌上一扣:“我爸是在给社区画老年活动中心的图纸!上周赵主任还来家里道谢呢,说他设计的轮椅坡道特别实用!” 王奶奶愣住了,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大刘。 大刘慌忙掏手机,点开相册,里面全是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,有标注轮椅坡道坡度的,有画扶手高度的,还有好几张是现场拍的照片,背景是小区那栋闲置的旧仓库。 “接的是公益活儿,没要钱,怕您嫌我瞎折腾……”大刘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,头快低到胸口了。 这时小宇从房间里抱出个鞋盒,硬塞到王奶奶怀里:“奶奶,这是我用直播打游戏攒的钱给您买的护膝,医生说您膝盖不好,得保暖。” 王奶奶打开鞋盒,摸出护膝,毛茸茸的,标签还没撕,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价格:一百九十八元。 她突然想起,小宇每晚说“打游戏”,其实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开直播,有一次她起夜,听见他小声跟屏幕那头说:“家人们帮我点点关注,攒够钱给我奶奶换个好点的不粘锅,她现在用的那个,炒菜老粘锅。” 原来楼下张婶看见的“不上班”,是大刘熬了无数个通宵画的公益图纸;李姨说的“指望您伺候”,小宇早就偷偷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分担了。 王奶奶以前总觉得,年轻人就得按老规矩来——上班就得穿西装打领带,朝九晚五坐办公室;孩子就得一门心思读书,碰手机就是不务正业。 可现在她才明白,时代不一样了,大刘的键盘敲出来的不是游戏装备,是给老街坊们出行方便的轮椅坡道;小宇的平板划动的不是无聊消遣,是想给她暖膝盖的一片心意。 大刘为啥不跟妈说实话呢?他怕,怕王奶奶像当年反对他学设计一样,觉得“在家画图不算正经工作”,毕竟他爸当年就是因为他没考公务员,跟他冷战了大半年,这心结他一直没解开。 小宇为啥藏着掖着做直播呢?他听班里同学说“打游戏直播丢人,是不学好”,怕奶奶知道了生气,更怕耽误学习被骂,只能每天等大家都睡了,偷偷躲在房间里播。 王奶奶自己呢?她总拿老眼光去套孩子们的生活,忘了多问问他们“你这是在干啥呀”,光看见“不上班”“打游戏”这些表面现象,没瞧见藏在背后的那些心思。 第二天早上,王奶奶没像往常一样喊大刘起床,把粥温在保温桶里,还在他书桌上放了两个刚煮好的茶叶蛋,旁边压了张纸条:“锅里有你爱吃的韭菜盒子,慢慢画,别熬夜,妈不催你上班了。” 后来社区老年活动中心改造好了,轮椅坡道修得平平整整,扶手安得稳稳当当,老街坊们坐着轮椅、拄着拐杖去活动,见了王奶奶就夸:“还是你家大刘有心,知道咱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不方便。” 其实过日子哪有那么多“怪象”呢?多坐下来跟孩子聊聊天,少凭着眼睛看到的表面现象下判断,好多事情,可能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—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 王奶奶现在还是每天五点半醒,厨房的铝壶照样在六点准时冒白汽,只是她会多煮一个鸡蛋,悄悄放在大刘的书桌旁;小宇直播的时候,她会端杯热牛奶进去,坐在旁边看一会儿,偶尔还会问一句:“要不要奶奶给你当个小助理,帮你递瓶水?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王奶奶腿上的护膝上,毛茸茸的,暖烘烘的,就像她心里的那个感觉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