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一定要存点钱，昨天早上我店里来了一个女的，想买件裙子，她胆怯地问我有没有50块钱的裙子，我说没有，最低是95元的，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划来划去，那是条浅蓝色的棉布裙，领口绣着朵小雏菊。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我才注意到她的帆布包边角磨破了，露出里面叠着的旧手帕，绣着和裙子领口一样的小雏菊。 “同学聚会……她们都说要穿新衣服。”她低头抠着包带，指甲盖边缘有些泛白。 我往她手里塞了瓶温水，天刚入秋，她却穿着薄外套，袖口沾着点面粉似的白灰。 “下周六，二十年没见了。”她突然抬头，眼里亮了一下，又迅速暗下去，“当年我是班长，现在……在超市理货。” 你说，二十年的同学聚会，到底是比什么呢？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盒子，打开时“咔嗒”响，里面是卷成卷的零钱，最大面额是10元，硬币滚出来几枚，在柜台上转了半天才停下。 数到73块，她把钱又倒回盒子，盖盖子时手有点抖：“我再去别家看看。” 转身时，帆布包带“啪嗒”断了，里面的东西散出来，有个磨掉皮的笔记本，几张超市促销单，还有张泛黄的同学录，夹着张老照片。 我弯腰去捡，照片上五个女生穿着蓝白校服，站在老槐树下，胸前都别着小雏菊徽章，笑得露出牙齿。 她慌忙把照片抢过去，用袖子擦了擦，背面有行娟秀的字：“给阿梅，愿你永远像小雏菊一样，不怕风雨。——晓雯” “晓雯是我最好的朋友，”她声音有点哑，“初三那年得白血病走的，她最喜欢小雏菊。” 原来她不是怕同学笑话，是想穿着晓雯喜欢的裙子，去聚会现场替故友看看，当年的伙伴们现在过得好不好。 我突然想起自己开店第三年，资金周转不开，是对门花店的李姐把准备交房租的钱借给我，说：“钱这东西，够花就行，心里有牵挂的人，才活得有奔头。” 我把裙子领口的小雏菊拆下来，找了根红绳串成项链，塞到她手里：“这个送你，比裙子轻便，戴着也好看。” 她摸着项链上的雏菊，眼泪掉在柜台上，砸出小小的湿痕：“我其实攒了三个月钱，想给自己买条新裙子，又怕别人说我打肿脸充胖子。” “体面不是穿多贵的衣服，”我递给她纸巾，“是你心里装着晓雯的念想，还能好好生活，这就比什么都体面。” 她走的时候，把73块钱偷偷放在柜台上，压在笔记本下面，本子上写着：“2024年目标：攒够一万块，开个小花店，卖带露珠的小雏菊。” 上周她给我发微信，照片里她站在菜市场门口，支着个小花摊，摆着几束沾着泥的小雏菊，帆布包换成了新的，上面印着“晓雯的花”。 她说聚会没去，用攒的钱进了第一批花，有个老顾客说她的花新鲜，像带着阳光的味道。 今天整理柜台，发现她落下的同学录还在，里面夹着张纸条，是晓雯的字迹：“阿梅，钱不用多，够买糖吃就行；朋友不用多，心里有彼此就行。” 我把同学录寄给她，附了张便签：女人的底气，从来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，是心里有个念想牵着，手里有件事做着，就像那朵小雏菊，开在路边也能把日子过得香喷喷的。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条浅蓝色棉布裙上，领口空荡荡的，却好像比从前更亮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