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一个亲戚找我借钱,被我一口拒绝了。亲戚说,他儿子上班了,老俩口决定给儿子买套房,交首付的钱还是有的,只是存在银行里还没到期,就想先从我这里借二十万块钱,存折到期以后,接着就还给我。 亲戚是今早来的,拎着个竹篮子,里面装着刚从菜园摘的豆角,还带着湿泥巴,叶子上沾着几滴露水。 他把篮子往墙角一放,没像往常那样问我家孩子学习,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看,能不能……” 我刚说完“手头紧”,他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,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啥,起身就去拎篮子。 我赶紧拉住他胳膊,篮子把手勒得我手心发疼,“叔,菜留下,自家种的吃着放心。” 他没回头,声音闷闷的:“不要了,拿着东西来借钱,没借到,再拿走东西,像啥话。” 我硬把篮子塞回他手里,瞥见他袖口磨出个洞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,心里咯噔一下。 想起前年我妈住院,他骑着三轮车跑了二十里地送来土鸡蛋,鸡蛋用旧毛巾裹着,一个没破,说“给你妈补补,自家鸡下的,干净”。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塞给他两百块钱,让他买车票,他攥着钱在车站转了三圈,又把钱从车窗扔进来,喊着“我骑车来的,不要钱”。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骑车走,车后座晃悠着空篮子,背影比前年驮鸡蛋时弯得更厉害,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,沉得喘不过气。 下午三点多,手机响了,是他儿子打来的,开口就哽咽:“哥,我爸今早回来就躺床上了,说没脸见你……” 我这才知道,他不是存折没到期,是上个月他老伴查出来糖尿病,住院花了不少,存折早就取出来用了,怕我担心,编了个买房子的借口。 他儿子说,老俩口不想让孩子知道家里困难,怕影响工作,就想着找我周转,等孩子发了工资再慢慢还。 我挂了电话就去银行,取了五万块现金,用牛皮纸信封装着,往他家赶。 推开他家院门,看见他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头扔了一地,看见我,慌忙用脚碾灭,站起来时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 我把信封塞他手里,他手直抖,眼泪掉在信封上,洇开一小块印子,“你这是……” “叔,就当我提前给婶子买营养品的,”我拍了拍他后背,“以后有难处直接说,跟我还客气啥。” 他突然抱住我肩膀,哭得像个孩子,“我对不起你妈当年住院你找我借钱,我当时手里有钱,却怕你还不上……” 原来十年前我妈第一次住院,我找他借钱,他没借,后来看我妈病情重了,才后悔,这几年总变着法帮我,送菜送鸡蛋,都是想补当年的情分。 我想起今早他红着脸拎篮子走的样子,想起他袖口磨破的洞,想起他老伴躺在病床上可能还不知道他来借钱的事,鼻子一酸,眼泪也下来了。 人这一辈子,谁还没个难处?你帮我,我帮你,不就是亲戚里道的情分吗? 晚上媳妇给我打电话,说叔家儿子把钱转到我卡上了,附言说“哥,利息按银行的算”,后面加了个笑脸表情。 我没领,回了句“等婶子病好了,一起吃顿饭”,他儿子秒回“好嘞”。 其实啊,有时候拒绝不是因为心硬,是没看见对方藏在背后的难,要是多问一句“咋突然用钱”,可能就没这么多误会了。 今早买菜路过他家菜园,看见婶子在摘茄子,看见我,笑着喊“晚上来吃饭,让你叔给你做红烧茄子”,声音亮得像年轻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