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7年失踪。1959年人们在海边发现了石挥的尸体,过去了2年的时间,石挥才被确定为死亡。 那时候的上海,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味道。石挥不见了。这可不是小事,消息甚至惊动了北京的周恩来总理。总理对石挥的才华是相当欣赏的,听说人没了,直接给公安部长罗瑞卿打电话,语气很重,意思就一个: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 石挥到底去哪了? 当时的传言满天飞。有人说他畏罪潜逃,去了香港;有人说他坐船去了台湾;甚至还有更离谱的,说他投靠了美国。毕竟在那个特殊的关口,石挥身上背负的压力太大了。他导演的《雾海夜航》被批成了“大毒草”,他本人也被扣上了“右派”的帽子。对于一个把艺术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,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。 要想解开这个谜题,咱们得先看看石挥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他这人,骨子里透着一股子“痴”劲。 石挥演戏,那叫一个“魂穿”。 大家可能看过老舍先生名著改编的电影《我这一辈子》,石挥自导自演。他在里面演那个老巡警。为了演好晚年那场戏,石挥干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。他在北京天桥底下,盯着一个讨饭的老大头看,看了半天,最后干脆买了一套新棉袄,把老头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衣换了过来。 拿回去也没洗,直接上蒸笼蒸。这一蒸不要紧,抖落下来一层死虱子。石挥就穿着这件带着馊味、粘着死虱子的破棉袄,演完了老巡警凄凉的晚年。你看他在电影里那个眼神,那种在朔风中瑟缩的神态,那哪是演啊,那就是生活本身。 赵丹那是多傲气的人啊,但他对石挥是服气的。他说石挥的表演“华丽而不雕琢”,该用力的地方看着不费力,这就是境界。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艺术上追求极致的人,在现实的政治风浪面前,却显得格外脆弱。 1957年11月,针对石挥的批斗进入了高潮。有人指着鼻子骂他,说他演戏是为了迎合低级趣味,甚至还要把莫须有的私生活脏水往他身上泼。石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,他在乎名声,更在乎自己的艺术清白。 11月20日,石挥没去参加原本定好的批斗会。他失踪了。 上海市公安局局长黄赤波接到了死命令,必须查清石挥下落。这案子在当时可是头号任务。专案组查遍了上海的角角落落,最后线索指向了十六铺码头。有人看到石挥那天下午,神色匆匆地上了“民主三号”轮船。 这艘船,恰恰就是他拍摄绝笔之作《雾海夜航》时用过的那艘船。这是巧合吗?我想恐怕不是。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,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自我了断。 但是,只有线索没有证据,这案子就结不了。茫茫大海,一个人跳下去,要是没浮上来,那就真成了悬案。 1959年。整整两年过去了,石挥的下落成了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。这时候,江苏南汇县那边传来一个消息,说是一年多前,在海边的芦苇荡里发现过一具男尸,因为没法确认身份,当地渔民就地给埋了。 上海的公安人员带着法医火速赶往南汇。把尸体挖出来的时候,其实已经面目全非了,脑袋肿大腐烂,根本认不出是谁。唯一的线索,就是尸体上穿的那件呢子大衣。 石挥的同事一看,眼泪差点下来,说这就像石挥平时穿的那件。咱们的柯庆施书记当时就发话了:凭一件衣服就能定案?马路上穿一样衣服的人多了去了! 这时候,咱们不得不佩服当年那些老法医和侦查员的本事。在没有DNA技术的年代,他们硬是靠着细致入微的观察,找到了破案的关键。 法医拿着放大镜,在尸体上一点一点地“扫雷”。终于,在尸体的嘴里发现了端倪——牙齿排列很不整齐。侦查员脑子转得快,马上想到了去查石挥的牙科档案。他们跑遍了上海的医院,终于在华东医院找到了石挥的修补记录。 一比对,完全吻合! 但这还不够。法医在尸体的腿骨上,还发现了一处陈旧性的骨折痕迹,里面甚至还残留着极小的弹片。这弹片从哪来的? 石挥在拍戏时,曾经被墙壁反弹回来的子弹碎片击伤过腿部。 当年的医疗记录和尸体上的伤痕位置、残留物严丝合缝。 牙齿记录、腿部旧伤、随身衣物。 这三条证据链闭环了。那个被埋在异乡海滩芦苇荡里的无名尸体,确凿无疑,就是失踪了两年的“话剧皇帝”石挥。 确认消息的那一刻,很多人心里是五味杂陈的。石挥走了,走得那么决绝。他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呢子大衣,戴上了最喜欢的手表,登上了自己电影里的那艘船,把自己交给了大海。 他用这种方式,维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。士可杀,不可辱。 石挥的死,不仅仅是一个演员的离去,更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。在那个特殊的岁月里,像他这样因为受不了冤屈而选择离开的人,不仅仅是他一个。 比如咱们看老电影经常能看到的“绿叶”安然,演了一辈子配角,最后在45岁英年早逝;还有那个在《小兵张嘎》里演罗金保的张莹,多硬气的汉子,硬是被批斗出了满身病,死的时候才45岁。 1979年,上海电影制片厂终于为石挥平反了。那个曾经被扣在他头上的“右派”帽子,被彻底摘掉。1995年,他被授予“中国电影世纪男演员奖”。 这一切荣誉,石挥都看不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