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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于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模样。 去饺子馆买饺子。这家饺子馆在我们楼下开了七八年。

我终于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模样。 去饺子馆买饺子。这家饺子馆在我们楼下开了七八年。我和服务员都熟悉了。 今天店里就她们俩,一个在擦玻璃门上的油渍,一个靠在冰柜边上,手里捏着个计算器按来按去,按得啪嗒啪嗒响。我要了盘角瓜鸡蛋馅的,付了钱,就靠在收银台边等。空调外机在窗户外头嗡嗡地响,一阵一阵的,像有个老头在隔壁叹气。 那个擦玻璃的姑娘转过脸来,手上还拿着抹布,冲我笑:“大姐,我看你过得可自在了,想吃啥就买啥。” 我说没到那份上,不过饺子现在是想吃就能吃。这话说出口,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,像在说别人。 另一个按计算器的也抬起头,她眼睛底下有点青,像是没睡好。“就是,”她说,“我看你总笑呵呵的,日子肯定舒服。” 我说还行吧,一个人过,家里都我说了算。这话我常跟人说,说得顺溜,可今天舌头底下好像压着颗沙子,磨得有点不是味儿。玻璃门外的太阳白花花一片,晃得人眼晕。 她们俩就都笑了,那种很年轻、很透亮的笑。擦玻璃的那个说:“上次你走了,我俩还说你呢,说你活得劲劲的,比我们精神头足多了。真羡慕。” 我说你们是给别人打工,我不一样。话赶话到这儿了,也就溜出来了。 她们果然一愣,计算器也不按了。“你不是退休了吗?还打工?” “年龄是退了,”我说,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冰柜上凝的一层水汽,凉凉的,“人总得做点事。做着事,还能挣点钱,那感觉……不一样。” “做啥事啊?”她们俩几乎同时问,身子都往前倾了倾。店里忽然安静了一下,只有空调还在那儿嗡嗡。 “写作。”我说。 这俩字说出来,自己先觉得有点陌生,又有点重。像从箱底翻出件多年前的旧衣裳,抖开一看,样式是老样式,可料子还是好的。 她俩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拖得长长的,眼睛都亮了亮,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擦玻璃的姑娘把抹布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写书啊?那你是作家!” 我赶紧摆手,说不是不是,就是写点字。可她们不听,围着我又问了几句,写啥呀,在哪登啊,挣钱不。我含含糊糊地应着,眼角瞥见后厨的帘子一动,老板端着我的饺子出来了,白汽腾起来,一股角瓜鸡蛋的、熟悉的香味飘过来。 “您的饺子,大姐。”老板把盘子放在桌上。 我道了谢,走过去坐下。筷子筒就在手边,我抽出一双,掰开,互相刮了刮并不存在的毛刺。那两个姑娘还在低声说着什么,偶尔朝我这边看一眼,那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点别的,我说不清的东西。 夹起一个饺子,吹了吹。皮儿薄,能隐约看见里头嫩绿的角瓜馅。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么个热天,我趴在缝纫机前赶活,孩子在小床上哭,我急得一身汗,心里像堵了块石头,那时候觉得,能安安静静、心无挂碍地吃上一盘自己喜欢的饺子,大概就是顶好的日子了。 饺子送进嘴里,还是那个味儿。窗户外头,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地骑过去,车把上挂着的喇叭,用那种拉长了调子的声音喊着:“收——旧冰箱、旧彩电——” 我慢慢地嚼着,听着那声音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