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1年深冬的渊子崖村，土墙外突然响起了炮声。 三百多个庄稼汉攥着土枪和铡刀跑上围墙时，才看清黑压压的日军正端着刺刀往村口涌。 没人后退三个月前林凡义撕毁伪军勒索字条时说的那句“有胆来取”，早刻进了每个人心里。 村里的土围子是开春时刚夯的，五米高的土墙被雨水泡过又冻干，硬得像石头。 垛口后摆着三十六支土枪，最显眼的是林宪章那门五子炮，炮身缠着防滑的麻绳。 妇女们把烙好的煎饼装进布袋，王换于一边往墙上递石块一边念叨：“瞄准了打，别浪费铁砂。” 天刚蒙蒙亮，第一发炮弹就炸穿了东北角的小围子。 日军的山炮比土炮响得多，震得墙头上的人耳朵嗡嗡疼。 林宪章眯着眼调准炮口，等日军炮兵刚架好炮，他猛地拽动炮绳铁砂裹着硝烟飞出去，墙外突然没了动静。 后来才知道，那一下正好掀了日军的炮架。 缺口是上午十点被炸开的。 三米宽的豁口处，日军端着刺刀往里冲。 林端午举着铡刀扑上去，刀刃劈在日军的钢盔上，火星子溅了一脸。 他爹林九宣跟在后面扔手榴弹，最后一颗拉了弦没扔出去，干脆抱着冒烟的弹体滚进了敌群。 墙头上的妇女们抓起洗衣杵往下砸，王换于的手背被掉落的砖块砸青了，还在喊：“快搬磨盘堵缺口！” 日军冲进村子后，巷战成了家家户户的事。 木匠林建华把锛子藏在门后，三个日军刚进院，他就从梁上跳下来劈中领头的后脑。 14岁的林小柱子抱着捆炸药躲在磨盘后，等装甲车开到近前，他拉着引线冲了出去。 那声巨响后，巷子里的日军半天没敢动。 傍晚时，八路军的援军终于到了。 日军怕被包抄，烧了几间民房就撤退了。 清点人数时，林凡义发现147个熟悉的面孔没了，其中78户是全家上阵。 后来政府来建纪念塔，王换于坚持要把妇女们的名字也刻上去：“她们递的每块石头，都顶得上半颗子弹。” 如今渊子崖村纪念馆里，那门五子炮还摆在老位置，炮口冲着东北方当年它击中日军阵地的方向。 纪念塔的石碑上，“林端午”和“林九宣”的名字紧挨着，旁边有行小字：“父子兵，同日死”。 这些没穿过军装的庄稼汉用土枪和铡刀证明，最硬的骨头，从来都长在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