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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拆迁分房的消息下来,全家都乐开了花,五套现成的房子,光租金就够我吃喝不愁。我

当初拆迁分房的消息下来,全家都乐开了花,五套现成的房子,光租金就够我吃喝不愁。我爸却特意叮嘱我,一定要瞒着单位,照常上班,说人活着总得有份营生,不能靠着拆迁款坐吃山空,踏实上班心里才安稳,我听了他的话,每天照常挤地铁打卡,半点没露富。 所以你看,我还是那个我。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出现在地铁口,手里攥着快凉了的煎饼果子。办公室那台老空调嗡嗡响,像有只苍蝇困在里头。我对着电脑敲敲打打,偶尔望望窗外——外头那棵秃了一半的树,春天来了也没见它多长几片叶子。 领导老陈就坐我斜对面。他有个习惯,一犯愁就转笔,那支黑色签字笔在他指头间转得飞快,这几天转得尤其勤。公司要裁人的风声,就像这屋里散不掉的烟味,人人都闻见了。小王已经偷偷更新了三回简历,打印的时候还遮遮掩掩的。 那天下午,老陈把我叫进他办公室。他先给我倒了杯水,热水,纸杯捏在他手里有点晃。窗外有辆货车倒车,“嘀嘀嘀”的声音传进来,特别刺耳。 “小张啊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这个……公司的情况,你也清楚。” 我点点头,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,一缕一缕的,慢慢就散了。 他舔了舔嘴唇,那支笔又开始在桌上滚来滚去。“这次裁员……名单,定了。”他顿了顿,好像那句话有多沉似的,“里头……有你。” 说完他立刻抬起眼看我,那眼神,怎么说呢,就像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,赶紧看看人家疼不疼。我其实没觉得疼,甚至走神了一下,想起家里那套朝南的房子,租客说阳台的茉莉开了,香得很。 “我知道你家里难,”老陈语速快了起来,好像慢一点就说不下去了,“老人,孩子,房贷……我都想着。所以这个补偿,我往上报的是最高档,二十万。比别人……都多。”他说“二十万”的时候,伸出两根手指,很郑重地比划了一下。 我张了张嘴。我想说,老陈,我家没房贷。那点月供,租金零头就抵了。可话卡在喉咙里。他脸上那种表情,混合着愧疚、同情,还有一点如释重负——好像终于为这个他觉得“不容易”的下属,争取到了点什么——让我把话又咽了回去。 “你别怨公司,也别怨我。”他搓了把脸,看上去很累,“拿了这笔钱,缓一缓。你踏实,肯干,到哪儿都行。有困难,随时……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 我最终只是说:“谢谢领导。” 走的那天,天气倒挺好。我抱着个纸箱子,其实里头就一个水杯、几本书,轻飘飘的。老陈执意送我到电梯口。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,他还隔着缝喊了一句:“记得啊,有事说话!” 声音闷闷的。 后来有以前的同事跟我吃饭,说老陈有次喝多了,拍着桌子说:“我最对不住的就是小张!那么老实一人,日子紧巴巴的……”同事学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,自己先笑了。 我也跟着笑。笑着笑着,低头喝了口茶。茶有点苦,回味又有点甘。 那二十万,我存着呢,一动没动。有时候路过原来公司那栋楼,我会抬头看看。玻璃幕墙反着光,明晃晃的,也看不清哪扇窗后头,曾经有台老空调,嗡嗡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