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,和母亲走,是两回事。 我爸走那年,家里顶梁柱塌了。但过年,年夜饭的桌子照样摆得满满当当。 我妈系着我爸生前最喜欢的藏青色围裙,在厨房里忙前忙后。剁肉馅的案板咚咚响,葱姜蒜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,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。 那时候我哥刚上大学,我还在读高中,妹妹才刚上小学,三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爸是工地上的瓦工,走的那天是雨天,脚手架打滑,人就那么摔了下来。 葬礼上我妈没哭出声,只是攥着我爸的遗像,指节都泛白。转头到了年根底下,她揣着包工头赔的抚恤金,先去超市买了鱼买了肉,又去集市割了两斤排骨,说“年得过,孩子得吃好”。 年夜饭的桌子上,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四喜丸子,一样没少。我妈给我们三个碗里都夹了肉,自己却扒拉着米饭,说不饿。我哥红着眼眶说“妈,少做点吧,太辛苦了”,她才抬了抬头,说“你爸在的时候,就喜欢看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”。 那晚的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我妈包的饺子边捏得特别紧,她说“捏紧点,不漏馅,日子也能过得紧实点”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天塌下来也不怕,因为我妈还在。 她会换灯泡,以前这活都是我爸干,她踩着凳子够半天,灯泡没安上,反倒摔了一跤,胳膊肘擦破了皮,她爬起来揉了揉,笑着说“老了,不中用了”。 她会修水管,水管漏水的那天,她翻出我爸的工具箱,对着说明书研究半天,最后还是找了楼下的老师傅,付了二十块钱,回来还跟我们念叨“下次我就会了,不用麻烦别人”。 那些年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,可再紧巴,我妈都没让我们仨亏着。我哥的学费凑不齐,她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,回家焯焯水凉拌着吃; 我想买本辅导书,她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,跑了三个书店才买到;妹妹吵着要新衣服,她就把我爸的旧衬衫改了改,缝上几朵小花,妹妹穿在身上,逢人就说“这是我妈做的新衣服”。 我爸走后的第五年,我哥毕业了,找了份不错的工作,家里的日子慢慢松快起来。年夜饭的桌子更丰盛了,我妈脸上也有了笑容,她会给我爸的空酒杯倒上酒,说“孩子他爸,你看,日子好起来了”。 变化发生在我妈走后。那年我刚结婚,妹妹也考上了大学,她是突发的心脏病,走的时候很安详。到了过年,我们兄妹仨聚在老房子里,看着空荡荡的厨房,谁都不知道该先做什么。 我哥去买了菜,我试着剁肉馅,结果剁得粗细不匀;妹妹想煮饺子,水放少了,锅底都糊了。 桌子上的菜倒是摆了不少,可红烧鱼没入味,糖醋排骨太甜了,四喜丸子散了架。我们仨坐在桌子旁,谁都没动筷子。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,然后就是一片抽泣声。 那时候我才懂,父亲走,塌的是家里的顶梁柱,天漏了一块,可母亲会站在漏雨的地方,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风雨。母亲走,断的是家里的线,那些散着的珠子,再也没人能串起来了。 后来每年过年,我们兄妹仨还是会聚在老房子里。桌子照样摆得满满当当,只是做菜的人换成了我们。我学着我妈的样子捏饺子边,我哥学着做红烧鱼,妹妹学着腌腊八蒜。 我们会给爸妈的空酒杯都倒上酒,对着照片说说话。说我升职了,说妹妹谈恋爱了,说哥的孩子会走路了。 说着说着,就想起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想起她捏着饺子边说的那句“日子要过得紧实点”。 原来顶梁柱撑起来的,是家的骨架;而母亲手里的那根线,串起来的,是家的温度。 父亲走了,家还在,因为母亲守着;母亲走了,家还在,因为我们把她的温度,揣在了心里。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?欢迎在评论区讨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