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宏宇是江西人，被公司外派到莫斯科，本来还说绝不找外国女友，结果在一次商务活动碰上了会中文的伊琳娜，俩人三个月就定下来要结婚。他辞职做起了小家电代理，她继续在大使馆当翻译，看着挺般配。 可那天货柜在边境卡住的消息发来时，店里暖气片正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伊琳娜电话里声音很稳，说文件有个地方填反了。孙宏宇“嗯”着，眼睛却盯着窗玻璃上慢慢滑下来的一道水痕，莫名其妙想起老家冬天晒腊肉，油也是这样一滴一滴往下坠。 晚上伊琳娜回来，没吵文件的事，倒说起她妈白天又提了婚前协议。“你怎么回的？”孙宏宇问，手里还在清点库存单。“我说，妈，您先尝尝这个。”伊琳娜从包里掏出盒江西茶饼，递过去时手指蹭到了他手背，凉的。 后来事情也不知怎么解决的。好像是他连夜做了个表，把家底都列了上去，连备用仓库的钥匙放哪都写了。岳母再来时，带了自己腌的酸黄瓜，玻璃罐子往桌上一放，咚的一声。 小店开张后，有回收到个差评，说电水壶加热慢。孙宏宇拎了个新壶，按地址找过去。那人家住五楼，楼道灯坏了，他爬到三楼歇了口气，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得特别响。开门的是个老太太，他俄语磕巴，比划着说明来意。老太太让他进门，指了指厨房窗台——那儿摆着他家最早那批壶，插着枝蔫了的康乃馨。 回家的地铁上，他靠着门发呆。手机震了一下，伊琳娜发来张照片：超市里，她拎着袋米粉，背景音是嘈杂的俄语广播。他笑了笑，没回复。车窗外，莫斯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忽然睁开了许多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