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出狱快一年来第一次动手打人,今天去干日结临时工,中午集体吃饭时遇到个熟人,他了解我的情况,知道我坐了几年牢刚出来,便笑哈哈的说“吆,这不那谁吗,你也亲自来干活。 铁饭盒里的白菜炖豆腐还冒着热气,我捏着筷子的手突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是隔壁村的王老五,以前在菜市场总缺斤短两的主儿。他今天穿件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的旧T恤,领口都卷边了,还故意把搪瓷缸子往我桌上墩了墩,菜汤溅到我手背上。 “听说你在里面学了门好手艺?”他嗓门贼大,周围几个吃饭的工友都停下筷子。我碗里的米饭粒粘在下巴上都没察觉,就听见他又说:“缝袜子吧?回头我家有破的给你留着?” 旁边有人低低笑出声。空调外机“嗡嗡”响得人心烦,远处塔吊转过来,影子在地上慢慢爬。我想起昨天老娘打电话,说小区门口的超市招夜班理货员,问我愿不愿意去。当时我还说再想想,现在手里的筷子怎么都夹不起那块豆腐。 王老五还在那儿叨叨:“也是,总比在里头强,是吧?”他伸手想来拍我肩膀,我一偏头躲开,手里的铁饭盒“哐当”掉地上,白菜汤洒了他一裤腿。 他“嗷”一嗓子跳起来,抬脚就想踹我。我下意识抱住头,结果他那脚没踹过来,自己踩在汤水上“滋溜”一下,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。工头从办公室出来,正好看见这出,指着我们俩骂:“都给我滚!” 我捡起地上的饭盒,蹲下去想把碎瓷片捡起来。王老五骂骂咧咧地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有个年轻工友递过来张纸巾,我接过来擦手,发现手还在抖。 走到工地门口,日头正毒。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车经过,我摸遍口袋找出三块钱,买了根绿豆沙的。刚撕开包装袋,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喂!”回头看见王老五他儿子,背着个旧书包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煮鸡蛋。 “俺爹让我给你的。”他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,脸涨得通红,“俺爹说他喝了点酒,不是故意的。”说完转身就跑,书包带子一甩一甩的。 我捏着那袋还温乎的鸡蛋,冰棍化得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滴。远处楼顶上,有个工人正系着安全带擦玻璃,像只慢慢爬的蜘蛛。风把工地围挡上的广告布吹得“哗啦”响,我咬了口冰棍,甜得有点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