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6年，"一代宗师"马一浮被抄家。小将在马一浮住处贴出"横扫一切牛鬼蛇神"的横幅，将他多年藏书和手稿抄出焚毁。马一浮恳求："留下一方砚台给我写写字，好不好?"得到的回答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 屋外火光跳动，灰烬飞扬。马一浮颤巍巍站在院中，看着几十年手写讲义、批注古籍的字迹被吞没。他低头沉默许久，只喃喃说出四个字：“斯文扫地。” 说完这句话，他转身回屋，关门那一刻，身影孤瘦得几乎要被夜色淹没。 这场冲击，不是一夜之间到来的。 早在1924年，浙江军阀孙传芳登门，遣人奉帖求见马一浮。当时孙传芳手握重兵，谁都知道得罪不得。但马一浮只是轻声吩咐仆人：“告诉他，人在家，不见。” 孙传芳恼怒，但也无可奈何。 街坊听说后都暗中称奇，有人感慨：“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。”那年马一浮41岁，谢绝权势，不为所动，成了地方文人眼中的定海神针。 这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他一贯的坚持。他早年就读于日本帝国大学，攻读哲学，接触西学甚多，但回国后，他愈发觉得传统文化才是根本。 他说过：“西人之学重于物，我中华文化重于心。”1910年他参与南社创立，与陈去病、柳亚子等人交往密切，文章诗词在南社中极受推崇。 但马一浮的志向并不止于诗文。他一直想恢复古代书院制度，培养兼具学识与人格的学生。1939年，在四川乐山，他终于创办了复性书院。 没有固定资助，全靠卖字换钱支撑。他立下规矩，达官求字收费翻倍，穷人求字分文不取。一次，孔祥熙派人送去奠仪试图拉拢他，他连封未拆便退回，嘴里只说：“马某不为五斗米折腰。” 书院维持得极苦，但他从未抱怨。他白天讲学，晚上整理讲义，有时亲自为学生洗衣做饭。有学生偷看他深夜挑灯抄经，一笔一画如对圣人。 他一生只娶过汤仪一人。1900年两人成婚，三年后妻子因流产过世，年仅十九岁。他痛不欲生，自责不已。此后拒绝续弦，连岳父汤寿潜想再将幼女许配于他，也被他婉拒。 他说：“此生心中已有人，岂可再许？”之后六十多年，他独居未娶，守着一方砚、一盏灯，日复一日抄书治学。 马一浮从南社文人到书院山长，一路走来，拒权贵、避官场、重学术、守情义，不曾动摇分毫。 不久后他逝世，终年八十四岁。 如今复性书院早已不存，他留下的手稿所剩无几，但他守住了一个文人的最后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