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1年,甘肃新城地区,一位牧民正赶着牛群放牧。行进间,领头的公牛突然驻足,对着地面一处鼠洞连连“哞哞”低吼,蹄子还不住地刨着土。牧民见状心生疑惑,料想洞内或许藏有异物,便挥起手中的铁锹挖了下去。几铲过后,一块带着纹路的青砖赫然显露,砖面上刻画的图案,竟是被后世称作中国最早“快递小哥”的形象。 彼时,社会生产技术相对落后,民众认知水平有限。牧民见青砖上绘有图案,心中虽有惊悸,却也未曾深想,随手便将这块青砖带回了家,搁在了牛棚旁的墙角,任其蒙尘。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。没过几日,甘肃省文物馆组建的考古科普工作队,专程前往乡间开展文物保护知识普及工作,而他们的足迹恰好抵达了这位牧民所在的村庄。 工作队中一位考古专家在村内走访时,目光无意间被牛棚旁那块带图案的青砖吸引。他当即快步上前俯身查看,凭借多年积累的考古经验,专家心中迅速做出判断:这块青砖极有可能是出自古墓的画像砖。可它为何会孤零零地出现在鼠洞旁? 专家随即找到牧民,耐心询问后终于弄清了青砖的由来。在牧民的指引下,考古团队立刻赶赴发现青砖的地点展开勘察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这片看似普通的土地之下,竟隐藏着一处规模不小的墓葬群。 经过系统性发掘,考古专家根据墓葬的形制规格推断,该墓葬群的年代跨度涵盖东汉至魏晋时期。更令人惊喜的是,墓中总计出土了660块画像砖,砖体连绵排布,宛如一座恢弘的“地下画廊”。 这些画像砖大多一砖一画,笔法凝练传神,形象栩栩如生。砖面所绘内容丰富翔实,全方位映照出当时的政治格局、经济状况、文化风貌、军事建制与民俗风情,为研究东汉至魏晋时期的社会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佐证。 在所有出土的画像砖中,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牧民最初挖出的那一块——《驿使图》,也正因砖上的驿使形象,它被不少人亲切地誉为“中国最早的快递小哥”。 这块《驿使图》画像砖长34厘米、宽17厘米,以米黄色砖石为基底,砖面上刻画着一位身着右襟宽袖衣衫、头戴黑帽的驿使。他神色肃穆,一手紧紧攥住马绳,另一手高高举起棨传文书,仿佛正驭马疾驰在传递公文的途中。 此砖最富深意也最耐人寻味之处,在于驿使被刻意刻画成了无口的形象。考古专家经过深入研究推测,这一设计意在隐喻古代驿传体系“守口如瓶”的职业操守,既凸显了驿传工作的重要性,也彰显了当时邮驿通信的安全性与可靠性。 据专家考证,我国邮驿通信历史源远流长。早期先民通过“击鼓传声”“烽燧烟火”等方式传递信息;秦国统一六国后,逐步构建起覆盖全国的驿站网络;至汉武帝时期,朝廷在河北地区“设四郡、据两关”,进一步完善邮驿体系,推动邮驿通信事业迎来快速发展期。 《大唐六典》中明确记载,在邮驿通信的鼎盛时期,我国境内共有驿站1639处,从事驿传工作的驿使多达数万人,邮驿网络的规模与效率可见一斑。 驿使传递信息的速度究竟有多快?“一驿过一驿,驿骑如星流”的诗句便是生动写照。当年杨玉环钟情荔枝,产自南方的新鲜荔枝经由驿道快马传递,不过三日便能送达长安宫苑,精准印证了古代邮驿的高效。 值得一提的是,中国古代邮驿体系专为国家政务服务,是维系王朝运转的重要通信保障。上世纪80年代,我国邮电部以《驿使图》为原型,发行了一枚面值1元的纪念邮票;到了90年代,《驿使图》又成为邮政储蓄卡的“形象大使”,古老的驿传文化与现代邮政事业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。 如今,《驿使图》画像砖被珍藏于甘肃博物馆。它静静陈列在展柜中,向中国乃至世界观众展现着古典艺术的典雅韵味,也让世人真切领略到我国古代绘画技艺的精湛高深,更无声地诉说着中华古代邮驿文明的辉煌过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