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,古稀之年的朱亚光重回罗布泊,来到当年的试验场,站在“永久沾染区”的界碑前留影,精神矍铄,沉静、坚定,伟岸,令人崇敬。 照片里的罗布泊,天地空旷,一片赭黄。朱光亚——我们更熟悉的名字是这位“两弹一星”元勋——穿着一件寻常的夹克,站在那块写着“永久沾染区”的界碑旁。没有笑容,也没有悲戚,只是平静地望向镜头,望向镜头后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戈壁。七十岁的老人,头发花白,身板却挺得笔直,像一棵扎根在戈壁里的胡杨。那眼神里有东西,是历经惊涛骇浪后的沉静,是明知前方是生命禁区却依然向前的坚定。 这块“永久沾染区”的界碑,立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部沉默的史诗。它划开的,是人类活动与自然恢复之间一道可能永不弥合的伤痕;它守护的,是一个民族用最决绝的方式赢来的尊严与和平。朱光亚站在它旁边,就像一位老船长,回到了当年乘风破浪、九死一生的战舰残骸旁。战舰已沉没,但航向已然改变。 时间倒回1960年。苏联专家一夜之间撤走,带走了所有的图纸和幻想,留下一句嘲讽:“没有我们,你们二十年也造不出原子弹。”中国的核武器事业,被逼到了“自己动手,从头摸起”的绝境。 就在这危急关头,时年三十六岁的朱光亚,被钱三强力荐,调任核武器研究所副所长,成为技术总负责人。他面对的,是一个几乎空白的技术棋盘。但他没有犹豫,迅速起草了《1960年工作计划项目(草案)》,像一位战略家,在一片荒芜中画出了第一条进攻路线。 此后的岁月,朱光亚的名字,就与中国核试验的成功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他主持起草了《原子弹装置科研、设计、制造与试验计划纲要》等一系列纲领性文件,被同事们称为“两个纲领性文件”。 这些文件,是中国原子弹研制的“出生证”和“施工图”。1964年10月16日,罗布泊上空升起巨大的蘑菇云。那一刻,全国欢腾,而朱光亚却晕倒在了指挥所里——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松弛,击倒了他。 原子弹要有,氢弹也要快。毛泽东的指示言犹在耳。朱光亚又转身投入到更复杂的氢弹原理探索中,与邓稼先、彭桓武等科学家一起,开启了新一轮的冲刺。1967年6月17日,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。从原子弹到氢弹,美国用了七年多,苏联用了四年,英国用了四年多,而中国,只用了两年零八个月。这个速度的背后,是朱光亚们熬干的灯油、算废的草稿、和无数次惊心动魄的抉择。 他不仅是科学家,更是战略家。当美、苏、英签署《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》,试图将中国核事业扼杀在摇篮里时,朱光亚一眼看穿本质,亲自起草报告,指出这是“一个大骗局”。他力主中国必须尽快掌握地下核试验技术,为国家核武器事业的持续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。晚年,他更是参与到国家“863”高技术计划的制定与实施中,推动惯性约束核聚变等前沿技术,目光始终望向未来。 就是这样一位被称为“众帅之帅”的战略科学家,晚年却用最朴素的话总结自己的一生:“我这一辈子主要做的就这一件事——搞中国的核武器。” 这件事,他做了近半个世纪,从青丝到白发,从爆轰试验场到“永久沾染区”。 1993年秋天,他重回罗布泊。站在界碑前,他眼前闪过的,或许是1964年那冲天的火光,或许是深夜讨论时战友们年轻而疲惫的脸,或许是无数个为了计算一个数据而不眠的戈壁之夜。这里埋葬了青春,也铸就了丰碑;这里留下了无法消失的辐射,也竖立起了民族永不弯曲的脊梁。 他的沉静,是因为他深知这一切代价的意义。他的坚定,来源于对事业本身纯粹的信奉。他的伟岸,不在于身高,而在于他和他所代表的那群人,用智慧与忠诚,在共和国最艰难的时刻,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空。 那张照片,因此超越了个人留影,成为一段历史的注脚,一种精神的图腾。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崇敬,不是来自喧哗的赞美,而是来自对这种“一辈子只做一件事”的极致专注的仰望,来自对“干惊天动地事,做隐姓埋名人”的纯粹选择的铭记。朱光亚们用沉默的奋斗,换来了我们今天可以大声说话的底气。这片“永久沾染”的土地,也因此成为一块精神的净土,永远涤荡后来者的心灵。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?欢迎在评论区讨论。 (本文事实性内容综合自《人民周刊》旗下文章《“两弹一星”功勋朱光亚:中国核科技事业战略科学家》及新华社相关报道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