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，齐白石逛古玩店看到了自己的画，想出钱买下。老板一口价8000，齐白石摇摇头：“顶多值3000块。”老板一口拒绝：“不卖，这可是齐白石的真迹！”齐白石捋着胡须笑道：“在下就是齐白石。 老板这才慌了神，从屋里翻出照片一对，比对之下果然分毫不差，一时间又尴尬又紧张。 齐白石却没跟他计较，只问：“这画你花多少钱收来的？”老板如实道：“朋友那儿花了2500。”谁知齐白石点点头：“那我出3500买走。”一句话把老板彻底听懵了——传闻中出了名“抠门”的齐白石，居然肯为一张假画多掏1000？ 要理解这件事，还得往前翻他的这一路人生。 1864年，齐白石出生在湖南湘潭的穷苦人家，最初只是个木匠学徒，白天干体力活，夜里点灯临摹，靠着一笔一画的苦练，才从乡下匠人熬成蜚声海内外的大画家。 成名之后，他仍旧节俭惯了，花钱一丝不苟，在画价上更是寸步不让，客厅里那块牌子写得明明白白：“卖画不论交情，君子有耻，请照润格出钱。” 求画者若是出价太低，他也不会多说什么，只会老老实实“按价画画”。有人只掏得出几十块，他就画三只半虾；有人价码不高，他只画三颗鸭蛋，等对方嫌太空再往上添钱，他再在旁边点上一只苍蝇。这些段子在画坛传得有声有色，也让“齐白石抠门”成了半真半假的标签。 可同一个人身上，还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面。菜市场里，卖白菜的小贩认出他来，兴奋地说愿用一车白菜换一幅画，他抬手画了一棵水墨白菜，转身只拎走一颗真的白菜，把画留给对方；听学生说古玩店有自己署名的《蔬香图》，他立刻赶去，不是为了多卖一张画，而是要看看那画是真是假。 站在店里，他一眼就看出这幅《蔬香图》是摹仿之作：某些笔法太硬，某些落款不对劲。他先压着身份给老板上了一堂“鉴假课”，又当场提笔画了一幅，让老板自己对比，差距一目了然。等老板终于相信墙上那幅是赝品，他才问：“你这画多少钱收来的？” 听到“2500”这个数字，他并没有落井下石，而是直接加价：“我出3500买下，总不能让你亏。”老板不解：既然知道是假画，何必花钱？齐白石这才正色道：“正因为是假画，我才要买。我要是在世一天，就不能让这些假画到处骗别人，更不能让我的名字替人站台。” 类似的事不止一件。梅兰芳兴冲冲地来向他炫耀，说朋友买到一幅齐白石的《春耕图》，画得极好，“还有一头牛呢”。齐白石一听“牛”就警觉，从自己画架上取出真迹，指着画说：“你看，我画里的牛头是朝左的。” 梅兰芳一对比，朋友那幅牛头朝右，其他几乎一样，只能苦笑承认又撞上假画。第二天，齐白石亲手再画一幅送给朋友，让他考虑把那张假的毁掉：“就当真画给他了，我只是不愿我的名字贴在赝品上。” 他对钱斤斤计较，对画却毫不含糊：求画者出多少，他就画多少，但到了假画、赝品这种事上，他宁可自己掏腰包收回来，也不愿让别人被糊弄，更不让自己的名声被滥用。 所以，当他在古玩店里掏出3500买下那幅赝品时，看似“翻车”，其实是另一种坚守——既不让老板血本无归，也不给假画继续流通的机会。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：“以后别再卖假画了，要是哪天又不小心收进来，就告诉我，我还来买。” 从木匠到大师，从“按价画虾”的抠门，到砸钱收假画的慷慨，齐白石真正一以贯之的，是对艺术和名节的那份较真：画可以谈价，底线不能打折。也正因为如此，他才配得上“人民艺术家”这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