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965年,后蜀文州刺史全师雄护着家小北上投降,却不料在绵州被十余万愤怒的溃兵团团围住,用刀架着他家人的脖子求他当“兴蜀大王”。 965年初春,宋军攻破了剑门天险,蜀主孟昶已准备投降。全师雄,史书这样记载他“尝为将,有威惠,士卒畏服”。国破之后,他并未选择抵抗,而是准备带着家族听从宋朝的命令,前往北方的汴京。 命运的急转直下始于一次艰难的旅程。三月,全师雄携家带口北行至绵州(今四川绵阳)。与此同时,一场大规模的兵变正在这里爆发。起因是宋军主帅王全斌等人治军不严,不仅纵容部下在蜀地掠夺,更严重的是,他们克扣了朝廷发给赴京蜀兵的安家钱粮。愤怒的蜀兵在绵州揭竿而起,瞬间聚众十余万,自称“兴国军”。乱军之中,全师雄这个有威望的旧将成了众人寻找的目标。他心知不妙,慌忙将家人藏匿于江边的一处民宅。然而几天后,乱兵还是找到了他们。尽管全师雄内心万般不愿,但在乱兵的刀剑之下,他和家人作为“人质”,被推举为这支大军的主帅。这一刻,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扭转,从一个只想保全家族的降臣,突然被架上对抗新朝的战车。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,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任何妥协念头,也将一场可能的骚乱推向无可挽回的全面反抗。王全斌得知全师雄被推为主帅后,派遣部将米光绪(一作朱光绪)前往“招抚”。然而,这次招抚成了彻头彻尾的灾难。米光绪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:他诛杀了全师雄的全族,并掳掠了全师雄的女儿,霸占了其家财。当全师雄得知这一惨剧时,任何犹豫和退路都消失了。《宋史纪事本末》记载:“师雄怒,遂无归志。” 家破人亡的惨痛,将他逼上了绝路。 悲愤到极点的全师雄率领部众猛攻绵州,虽然未能攻克,但旋即转攻彭州(今四川彭州)并一举占领。在彭州,他树起了“兴蜀大王”的旗帜,设立幕府,任命官员,正式与北宋朝廷决裂。他的反抗并非孤立无援,王全斌等宋将在蜀地的粗暴统治早已人心尽失。很快,邛、蜀、眉、雅等十七个州的军民纷纷起兵响应,全师雄的部众切断了通往剑阁的重要通道,并沿江设寨,声言要进攻成都,整个蜀地的交通为之断绝月余。曾经“有威惠”的将领全师雄,如今成了席卷西川的风暴之眼。 面对如火如荼的局势,宋军起初节节败退,王全斌甚至一度退守成都城内。然而,北宋朝廷迅速调遣精锐增援,特别是派来了以军纪严明著称的将领刘廷让和曹彬。乾德三年末至四年初,战局发生逆转。在新繁一带的决战中,全师雄的部队被刘廷让和曹彬击败。他率部退守郫县,后又退至灌口寨,最终在宋军的持续压力下,于乾德四年(966年)退至金堂(今四川金堂西)。这时,他已身被箭创,最终因伤口感染,病逝于金堂。他病逝后,余部推举谢行本为首领继续抵抗,但不久后也被镇压下去。颇具意味的是,他的一些旧部后来被编入了北宋的禁军,称为“川员僚直”。 纵观全师雄的一生,他悲剧的核心在于“不得不反”四个字。他本已接受政权更替,意图做个顺民。是乱兵将他强推上位,更是北宋将领极端的暴行(灭族夺女)将他最后一丝退路斩断,最终只能用整个余生和生命来进行一场最初自己未必想要的反抗。他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,也尖锐反映了北宋初期在平定南方诸国后,某些将领的骄横跋扈与处置失当,如何激化了矛盾,酿成了更大的动乱。全师雄的起义,与几年后王小波、李顺的起义一样,都为这个新生的王朝敲响了在四川地区应如何治理的警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