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。但我想,生产队队长,需每天具体到个人的有机安排各种农事活动的全盘计划。社员头天向生产队长请一个假,打个招呼,生产队长应允了,计划安排第二天劳动力《分工》时,心中有数。且还关系到每天落实到个人名下的《评工记分》要事,我想,应该算是生产活动中的正常管理。 那天后晌,天阴沉得厉害,王老实正蹲在队部分配明天的活儿,会计老张慌里慌张跑进来,说公社刚下来的通知,让各队立刻报个人头,要抽人去修大坝,明天一早就走。屋里那盏昏黄的电灯,灯绳被风吹得直晃悠。 这下可炸了锅。修大坝是苦差事,要去一个月,工分是高,可人也遭罪。王老实没吭声,掏出他那本磨得油光发亮的小本子,手指头顺着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捋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他翻页的沙沙声,还有窗外知了没完没了的叫。 他抬起头,目光在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角落里的刘福贵身上。福贵刚娶了媳妇不到半年,家里老娘身体还不好。“福贵,”王老实声音不高,“你算一个。”福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低下头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媳妇在人群后头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 王老实又点了两个光棍汉的名字,然后合上本子:“就这三个,散会。”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散了。王老实最后一个走出来,看见福贵媳妇正站在槐树底下抹眼泪。他走过去,从兜里掏出半包烟,递给福贵一根,自己却没点。“福贵家的,”他对那媳妇说,“别担心,修大坝是累,但工分记双倍。你家那自留地,明天我让几个人顺手帮你把草锄了。” 福贵媳妇愣了一下,眼泪掉得更凶了,不过是使劲点头。王老实拍拍福贵的肩:“去吧,跟媳妇好好说说话。明早村口集合。”他背着手,慢慢朝自家走去,天上的云越压越低,看来今晚要下一场大雨了。他得赶紧回去,把那本子用油布包好,塞在枕头底下最干爽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