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乡回来,办公室同事笑着递给我一盒鸡蛋:“又是你那个‘养鸡专业户’送的?这都第三回了。”我脸一热,没接话。 可心里踏实——这人从不问“你多大了”“怎么还没对象”,只问“养殖备案能不能再简化点”“村里王婶腿脚不好,能不能安排她在家分拣鸡蛋”。之前不是没人介绍。 县财政局那个科员,第一次见面就皱眉:“你天天写村务简报、填扶贫台账,有前途吗?”乡镇中学教导主任更直接:“女孩子干这些杂事,格局太小,以后怎么顾家?”我笑笑,没辩解。 第二天照样骑电动车跑三个村,帮李大爷补交高龄补贴材料,给张姨对接返乡创业贷款政策。工作琐碎,但每一份表格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。直到他回来。 城里干互联网的,突然辞职回村建生态养鸡场。头两个月焦头烂额:环评卡住、销路打不开、村民嫌鸡粪味大不让建棚。他蹲在村委会台阶上啃冷馒头,眼神却亮:“我想试试,把咱们村的土鸡卖到省城去。”我主动帮他整理申报材料,跑农业局、环保所,连晚上加班改方案,他也默默坐在隔壁桌查资料。有次下乡核对用工名单,路过王奶奶家,他二话不说扛起半袋玉米进院,还顺手修好了塌了一角的鸡舍。村支书后来撞见我们在养鸡场核账。 他指着电脑上的成本表说:“你看,如果把饲料采购和村民闲置土地挂钩,成本能降15%。”我点头记下,抬头发现他袖口沾着鸡毛,眼神认真得像在开项目会。没有甜言蜜语,只有“这个政策你看看合不合适”“明天去镇里办事,顺路捎你”。 但他记得我不喝咖啡,每次来办公室带的是蜂蜜水;知道我胃不好,鸡蛋特意煮成溏心;连我随口提一句“想学直播带货”,他立马拉我进电商培训群。年底,“生态土鸡+电商助农”项目落地,村里二十多个留守妇女有了收入。庆功会上,他站我旁边,小声说:“多亏你,不然我早放弃了。” 我没说话,但把手里的材料轻轻放他桌上——那是我悄悄帮他申请的省级青年创业扶持资金初稿。现在我们还在各自岗位上忙。 他忙着扩建鸡舍、试水冷链,我继续写简报、跑村务。可周末他会骑车来镇政府门口等我,后座绑着保温箱,里面是刚下的蛋,还温热。原来好的感情,不是谁迁就谁,而是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—— 你在田里种苗,我在纸上铺路;你扛得起鸡笼,我写得清政策。 不问出身,不比体面,只看能不能一起把日子,过成看得见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