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业通知李阿姨走人的那天，天阴得厉害。 理由写在一张打印纸上：“近期卫生检查不达标，即日起终止用工。” 没提她干了整整十年，没提年终奖，更没提她当月工资——一分都没给。 李阿姨没吵没闹，收拾了自己的旧水桶、磨得发白的抹布，默默走了。 第二天早上七点，她又来了。 不是来讨说法，是拎着那套老工具，径直坐到物业总监办公室门口的小塑料凳上，像过去十年一样准时。 总监开门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不是……” “我在这儿干了十年，这办公室的卫生习惯我最懂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就当是给老地方做个收尾。” 说完，她起身进去，拧干抹布，开始擦总监的办公桌。动作慢，但每个角落都擦到——键盘缝、电话底座、文件架边沿。接着拖地，连墙角的踢脚线都不放过。总监让她走，她说：“我不占你地方，也不花你水电，就干点顺手的活。” 第三天，她又来了。 第四天，还是。 第五天，整个物业办公室的人都在传：“李阿姨天天来打扫，总监躲都躲不开。”有年轻员工偷偷给她塞热水，还有人拍了视频发业主群，标题就一句：“干了十年，被说‘不达标’，连工资都不给？” 总监坐不住了。他试过关灯装不在，试过让保安劝，可李阿姨只是笑笑：“我又没进别人家，就在自己干过的地方擦擦桌子，犯哪条法了？” 她不哭不闹，甚至不看总监一眼，只低头干活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 第六天一早，她没带水桶，只拎了个旧布包。 总监刚坐下，她就推门进来，把一叠纸轻轻放在桌上。 最上面是几张泛黄的业主手写表扬信：“李阿姨每天六点就扫楼道，风雨无阻”“孩子发烧吐在电梯里，她二话不说清理干净还消毒”；下面是每年的“优秀保洁员”奖状，最早的一张还是手写的；最底下，是一沓考勤表，十年间几乎全勤，偶尔请假，都标着“替班已安排”。 “你说我卫生不达标，”她终于直视总监的眼睛，“那这些算什么？我不是要赖着不走，我就想拿回我该得的钱——当月工资、年终奖，还有……那点应急的补助。我没社保，年底就指着这点钱过年。”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声。 总监翻着那些纸，手指有点抖。他知道，这些比任何投诉记录都有分量——因为全是业主自发写的，没一个字是编的。 当天下午，财务打电话让李阿姨来领钱。 工资、奖金、补助，一分不少。 她数都没数，装进布包，转身就走。 从此，再没人见过她出现在小区。 可很长一段时间，物业新来的保洁员总被业主问：“你擦电梯按钮怎么不仔细？以前李阿姨连缝隙都用棉签掏的。” 没人再提“不达标”三个字。 有些干净，不在地面，而在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