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一把挥开我的手机,机绣仿品云肩掉在地上,金线蹭了灰。“亵渎传统!”她声音发颤,指尖捏着绣针的力道都重了几分。我蹲下去捡,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。婆婆是苏绣非遗传承人,一辈子只绣宫廷纹样,讲究“一针一线皆有礼制”。她的绣品针脚密得看不见底,配色、纹样都要依着古制来,连绣线都得是天然染制的。而我是个汉服妆造师,靠在短视频平台教盘发、画花钿谋生,常被人说“哗众取宠”。在婆婆眼里,我更是离经叛道——为了拍短视频省时间,我用机绣仿品配汉服,妆容也会根据流量稍作调整,这些在她看来,全是对传统的糟蹋。她不止一次把我的机绣饰品扔出去,说“要做就做正经的,别拿这些破烂糊弄人”。我跟她解释短视频能让更多人喜欢汉服,她却只冷哼,说我眼里只有流量,没半点敬畏。僵局被一场国风大秀的求助打破了。主办方要复原明代凤冠霞帔,可老一辈绣娘大多年事已高,年轻人又没接住手艺,纹样复原和针法都卡了壳,辗转找到婆婆,她对着残缺的古画,愁得好几夜没睡好。我偶然听说这事,连夜联系了高校服装史团队。他们能用3D建模还原古纹样细节,精准复刻出凤冠霞帔的原有形制,可针法上,还得靠婆婆这样的老艺人把关。我拿着建模图回家时,婆婆正对着古画叹气。我把图递过去,声音放软:“妈,我能帮您还原纹样,您教我们针法,咱们一起把它做出来。”她盯着屏幕上立体的纹样,沉默了好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接下来的日子,家里成了临时工坊。我帮着核对纹样比例,联系布料厂家,婆婆则手把手教高校学生苏绣针法,从劈线、起针到收针,每一步都细致讲解。她不再嫌我浮躁,我也终于懂了她口中“礼制”的重量。演出当晚,我陪着婆婆坐在后台。模特们穿着凤冠霞帔列队走来,我拿起婆婆亲手绣的金线云肩,小心翼翼地簪在领头模特肩上。云肩上的凤凰栩栩如生,每一根金线都闪着光,那是婆婆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。灯光骤然亮起,霞帔在聚光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节目单上,凤冠霞帔的设计栏里,写着我和婆婆的名字。我转头看向婆婆,发现她正悄悄抹着眼角,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绣线颜色。散场后,晚风拂过,婆婆握着我的手,轻声说:“以前我总觉得,守着老法子才是对的。”我握紧她满是薄茧的手,接过话头:“老手艺要活,得有人穿在身上,走到光里去。”后来,我把婆婆绣活的过程拍成短视频,没有花哨的特效,只拍她低头绣针的模样。评论区里,有人说想拜师学苏绣,有人说终于懂了传统纹样的美。婆婆看着屏幕,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意。原来传统从不是封存的古董,当老针脚遇上新方式,才能真正焕发生机,走到更多人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