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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戚指着桌上的书问我读什么,话刚落音就被婆婆接了过去。“她忙得很,哪有空看书?”

亲戚指着桌上的书问我读什么,话刚落音就被婆婆接了过去。“她忙得很,哪有空看书?”语气里的轻描淡写,像根细针戳得我心口发紧。我低头攥着蒜皮,指尖的冻疮蹭过粗糙的蒜瓣,一声没吭。婆婆是退休语文教师,出过一本诗集,书房正中央挂着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匾额。在她眼里,文字是高雅的,而我这个菜市场摊主,只配和葱姜蒜、烂菜叶打交道。我凌晨三点就去批发市场进货,风吹日晒的,手上满是反复冻破又愈合的冻疮,指甲缝里总留着洗不净的菜渍,确实和她追求的“书卷气”格格不入。家里来客,她从不让我陪坐聊天,总催我去厨房忙活;我偶尔把进货清单记在本子上,她瞥见了也只会皱着眉说“字写得潦草,白费了笔墨”。我知道她不是恶意,可那份藏在言语里的轻视,总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亲戚们跟着打圆场,说“做生意养家不容易”,婆婆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再说话,眼神里的不以为然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天的饭,我吃得味同嚼蜡,剥蒜的手,攥得更紧了。转机是社区办的“市井文学展”。居委会阿姨来菜市场宣传,说不限体裁、不限文化程度,只要是记录生活的文字都能参展。旁边摊主劝我试试,我犹豫了好久,还是把藏在抽屉里的手账翻了出来。那不是什么华丽的文章,只是我随手记的《四季菜价笔记》:春笋刚上市时,女儿半夜发烧,我抱着她守菜摊,一边哄娃一边给顾客称菜;夏至的黄瓜最嫩,却遇上暴雨,一车菜烂了大半,蹲在路边哭了半小时;冬至前夜白菜滞销,老顾客们挨个来买,说“姑娘不容易,我们多囤点”;还有王奶奶,每次买萝卜都多塞我一把香菜,念叨着“年轻人熬夜多,要补气血”。我没指望获奖,只是觉得这些藏在烟火里的日子,值得被记下来。没想到,我的手账竟被选进了展览,还放在了显眼的位置。开展那天,我特意没去,怕自己的文字被人笑话。后来听居委会阿姨说,婆婆在我的手账前站了足足两小时,反复读着那句“萝卜三毛五一斤,但王奶奶总多塞给我一把香菜,说年轻人要补气血”,眼眶都红了。那天晚上,婆婆没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看书,而是坐在沙发上,主动跟我聊起了菜市场的事。她问我进货累不累,问王奶奶是不是常来,语气里的温柔,是我从未感受过的。从那以后,婆婆每天都来我的菜摊。她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,帮我记账,字迹工整秀丽,把每样菜的进价、售价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我忙着称菜、找零,她就陪着老顾客聊天,熟络得像是自己也守了多年菜摊。有天晚上收摊,我整理账本时,忽然发现每页角落都多了一行小字,是婆婆的笔迹。最后一页的角落,写着一句诗:“人间烟火处,字字是温柔。”我抬头看向正在收拾菜筐的婆婆,她的头发里又添了几根白发,却在路灯下透着柔和的光。原来文字从无高低之分,高雅的诗集也好,朴素的菜价笔记也罢,只要藏着真心与温柔,就是最动人的篇章。而那些曾经的隔阂,也在一菜一饭、一字一句里,慢慢化作了彼此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