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拽着女儿往家走,又看见楼下那个男孩蹲在花坛边,给流浪猫递猫粮。他身上沾着尘土,头发乱糟糟的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“离远点,脏。”我把女儿往身后藏了藏,快步上楼。男孩就住楼下,是个独居的孩子。后来听邻居说,他爸妈触犯法律入狱,一直跟着奶奶过,上个月奶奶走了,就剩他一个人。自从奶奶去世,他就总在楼下晃悠,天天捡纸箱给流浪猫搭窝,猫粮也是捡废品换的。我好几次半夜下班,看见他蜷缩在楼道角落睡觉,铺着薄薄的旧毯子,身边总围着几只流浪猫,像彼此取暖的伙伴。我打心底里嫌麻烦,也怕他身上的“晦气”影响到女儿,总叮嘱女儿别跟他说话。可女儿心软,总偷偷把家里的猫粮、火腿肠藏在口袋里,趁我不注意跑下楼给他。真正改观,是那个暴雨夜。雨下得又大又急,砸在窗户上噼啪响。我起来关阳台窗户,瞥见楼下花坛边有个瘦小的身影,蹲在纸箱旁一动不动,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。是他。我皱着眉下楼,想劝他赶紧找地方躲雨,走近了才看见,纸箱里躺着一只母猫,肚子鼓鼓的,看样子是难产了。他用自己的外套裹着纸箱,双手撑着塑料布挡雨,膝盖陷在泥水里,眼神却死死盯着纸箱,不肯挪一步。“你疯了?这么大雨在这耗着!”我拉了他一把,他却摇头:“猫妈妈快生了,我走了它就死了。”语气里的执拗,让我心里莫名一酸。那天晚上,我把他和母猫一起带回了家,腾出客房让他暂住,又连夜联系了宠物医生。母猫顺利生下了三只小猫,他守在旁边,一夜没合眼,眼里满是欢喜,像得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。从那以后,男孩就暂时住了下来。他话不多,却格外懂事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扫卫生,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还主动帮女儿补习数学——我才知道,他以前是年级前十,只是奶奶走后,就没再去学校。女儿生日那天,我给她买了蛋糕和玩具,她却盯着男孩递来的小盒子眼睛发亮。打开一看,是个用捡来的电路板做的星星灯,通上电后,细碎的光像星星落在手里,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零件,一点点拼出来的。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社区贴了通知,说要驱逐流浪猫,说是影响环境。男孩看到通知后,没说话,只是默默拿着本子,挨家挨户找邻居签名,恳求大家留下这些猫。他的手因为反复写字磨出了茧,却依旧固执地敲开每一户的门。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影,心里有了决定。我帮他联系了本地的动保组织,又牵头找社区沟通,最后索性在小区闲置的车棚里,建了个“猫舍合作社”,号召邻居们一起出钱出力,照顾流浪猫。男孩成了合作社的“主理人”,每天放学就去打扫猫舍,给猫喂食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半年后,男孩的户口顺利迁到了我家,我正式收养了他。那天晚上,女儿抱着星星灯,跑到客房,小心翼翼地挂在他床头。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,”她踮着脚尖,凑到男孩耳边说,“现在你也是我家的‘猫’,我们一起取暖。”男孩愣了愣,眼眶红了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,又看了看我,用力点了点头。客房的灯光柔和,星星灯闪烁着微光,几只小猫窝在门口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原来,所谓家人,从来不是血缘绑定,而是彼此救赎,是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港湾,给孤独的灵魂一份温暖。那些曾被生活抛弃的碎片,终究会在爱里,拼凑成完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