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的女儿是前年考进县纪委监委的。女孩非常内敛，不苟言笑，一上班就被她科室主任各种挑不是，说她情商太低，见了领导同事板着一张脸，不晓得打招呼。每天打扮得很精致的主任，埋怨她每天踩点来，不晓得早起半小时，打扫办公室卫生，烧好开水，天天蓬头垢面的，不化淡妆，不梳好头发，让人实在受不了。 小周照旧不怎么说话。刘主任的埋怨，像每天的背景音。直到有天，科室收到一封很厚的举报材料，反映县里某个下属单位虚报培训经费，材料里夹着几十张模糊的发票复印件。刘主任翻了翻，眉头皱得老高：“这得查到什么时候？先归档吧。” 谁也没留意，小周把那份材料要了过去。接下来一阵子，她除了日常工作，就埋头在那堆数字和模糊的复印件里。她桌上总摊着一本厚厚的政策汇编，和一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。刘主任有次路过，瞥了一眼，心里哼了一声：装样子。 月底，市里突然要一个关于培训经费的交叉检查数据，催得很急。刘主任正焦头烂额，小周轻轻走过来，递给她一个U盘和几页手写的分析摘要。“主任，上次那份举报材料里提到的培训项目，我核对了近三年的政策规定和银行流水模板，发现他们报销用的发票连号，但培训日期跨度有半年，这不符合常规。另外，有几笔大额支出的收款方，和培训机构的对公账户名称，在工商信息里关联不上，像是空壳公司。” 刘主任愣住了，接过U盘插上电脑。里面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表格，可疑发票被标红，旁边附上了查证到的公开信息截图，连可能的资金流向都画了示意图。虽然还不是铁证，但条理清晰得吓人。 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弄的？”刘主任问。 “就下班后，还有周末，查了一下。”小周推了推眼镜，“我觉得，票据虽然模糊，但数字的逻辑不会骗人。如果顺着这些对不上的地方，去调一下银行那边的详细流水，应该能看出问题。” 刘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女孩，还是那身简单的衣服，头发随便扎着。她忽然想起自己总抱怨小周不烧开水，可自己杯里的水，好像每次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续上了。办公室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，不知何时也挪到了小周桌前，长得挺精神。 第二天开会，刘主任把U盘里的分析投了出来。大家都有些惊讶。散会后，刘主任叫住小周，语气有点不自然：“那个……你整理的这个思路，挺好。下午，你跟我一起去趟财政局，先把涉及的相关流水范围搞清楚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头发……扎利落点就行。” 小周点点头，回到座位上。阳光照进来，把她面前那盆绿萝的叶子，照得透亮。她打开新的文档，敲下了标题。键盘声轻轻的，稳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