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弟弟从浙大毕业被部队特殊征兵征去了,第二年回来一次,邻居问他是干啥的,他说修轮胎,第4年回来,人家问他他还是修轮胎,补轮胎。 第五年秋天,他回来休假。那天晌午,村小学那台用了十几年的老式投影仪突然坏了,下午市里领导要来检查远程教育课堂。校长急得团团转,几个老师鼓捣半天,屏幕还是一片雪花。我弟当时来学校给我送东西,听见了,站在会议室门口看了几眼。 “让我试试?”他轻声问。校长将信将疑地点头。他走过去,没碰那些复杂按钮,只蹲下来,把后面一堆红红绿绿的线头拔下来,又按照某种顺序重新插了一遍。手指又快又轻,像在摆弄什么精密仪器。插好,开机,画面“唰”一下亮了,比原先还清晰。校长又惊又喜,拍着他肩膀:“小远,你这修轮胎的,还懂这个?”我弟擦擦手,笑得有点腼腆:“机器嘛,线路都差不多,碰巧蒙对了。” 我在边上没吭声。我看见他重新接线时,手腕上露出半截疤,形状特规整,像被什么标准的金属边烫的。我问他,他还是那句话,补轮胎时工具烫的。 第七年冬天,他过年回来。镇上唯一一家大超市的收银系统全瘫痪了,几十个顾客堵着,经理都快哭了,说厂家维修员赶过来最少要三小时。我弟正好在买东西,默默看了一会儿那黑屏的电脑主机,对经理说:“有备用硬盘吗?和一套螺丝刀。”经理像抓到救命稻草,赶紧找来。只见他拆开主机,换硬盘,重装系统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我看不懂的字符。不到二十分钟,所有收银机“嘀嘀”响着恢复了正常。经理要塞给他钱,他死活不要,只说:“以前在部队,仓库的库存电脑老坏,跟着学过点皮毛。” 开车回家的路上,我忍不住问:“弟,你真是修轮胎的?”他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,笑了笑:“姐,轮胎很重要啊。不管什么车,没了好轮胎,都跑不稳,也跑不远。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,他又轻声说:“我就是把该修的都修修好。” 后来他退伍了,进了县里的农机研究所。有次我帮他收拾旧物,在一个铁盒最底层,看到一张他穿着军装、站在一片迷彩伪装网前的合影,背景里有个看不清形状的庞大机械轮廓,像是什么车的底盘。他很快就把照片收走了。 现在村里谁家电脑电视坏了,还会习惯性喊:“找小远看看呗!”他依旧会去,修好了,人家谢他,他摆摆手:“没啥,跟补轮胎一个道理,找到漏气的地方堵上就行。”大家听了就笑,也不再追问。只有我知道,他补的,从来都不是我们寻常看见的那些“轮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