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，他正对着电脑赶报表，随手点开看，是老家父亲发来的消息，说能不能转2块钱，出门忘了带钱包，想买瓶水喝。 儿子盯着屏幕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头退休金不少，平时也不乱花钱，怎么会为两块钱开口？他马上回电话，没人接。又打了三次，还是只有忙音。他坐不住了，把手头工作一推，开车就往老家赶。 夜里高速上车不多，他开得飞快。窗外的黑一股脑地涌过来，他脑子里也乱糟糟的。老头是不是遇上骗子了？或者……身体出问题了？他越想越怕，手心都出了汗。 到家时已经后半夜了。老房子静悄悄的，只有他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响。推开门，客厅没开大灯，只有饭桌上台灯亮着一圈黄晕。父亲就坐在那圈光里，戴着老花镜，正笨拙地按着计算器，面前摊着几张纸。听到动静，老头猛地抬起头，一脸惊讶。 “爸，你这……”儿子一头雾水。 父亲慌忙把桌上的纸收拢，有点手足无措：“你、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？” “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！你干嘛呢？”儿子走过去，瞥见纸上一串串数字，像是账目。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“我没事，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就是……算了，你既然回来了，看看这个。”他把那几张纸推过来。 儿子接过来，凑到灯下看。是手写的借款记录，密密麻麻，人名、金额、日期。最上面一行写着“王阿婆，3000，药费”；下面还有“门卫老李，1500，孙子学费”……林林总总，加起来有五六万。最后一页的底部，用红笔写着一个小数字：2.00，后面打了个括号——（测试费）。 “这……这都是你借给别人的？”儿子愣了，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 “我省的。”父亲有点不好意思，“都是老街坊，遇着难处了。我知道你城里买房压力大，没想跟你要钱。” “那这两块钱是怎么回事？” 父亲搓了搓手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“最近……借出去太多了，这个月工资还没到。今天想买瓶水，发现零钱真没了。又想着，好久没见你了……就试试。你要是没当回事，就算了。你要是因为这‘两块’特意回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 儿子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，在台灯下像一层薄薄的霜。他忽然全明白了。那两块钱，不是买水的，是买他一个“回来”的由头。他嗓子发紧，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只是伸手用力握了握父亲粗糙的手背。 台灯的光暖暖地罩着父子俩，桌上的计算器屏幕，悄悄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