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有个顾客在超市称了两斤大米,正往自己车里放的时候,旁边另一个顾客说道:“你怎么还买散称大米呀,你难道不知道吗?散称大米不能吃!那都是过期大米拆开放进去的,都已经变质了,人吃了是有害的。” 买米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提着米袋的手停在了半空。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眉头紧锁,语气急迫,不像找茬,倒像真急了。超市的荧光灯白晃晃的,空调嗡嗡响,显得那声音格外清晰。 女人把米袋放进推车,转过身,没笑,也没反驳,只是轻轻问了句:“阿姨,您是不是……遇到过什么事?” 那阿姨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没立刻出声。她手里只拿着一瓶酱油,指节捏得有些发白。过道里人来人往,购物车轱辘吱呀呀地响。 “我老伴……”阿姨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神飘向远处堆成小山的特价鸡蛋,“去年走的。胃癌。查出来之前,他就爱吃附近一家小店卖的散装米粉,便宜。我后来总想,是不是那米……不干净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硬咽了回去,“我看见有人买散装的,就忍不住想说。我知道我可能不对,这家超市挺大的……但我这心里,过不去。” 女人静静地听着,没去看合格证,也没找理货员。她推车里的孩子醒了,哼唧了两声。她拍了拍孩子,从包里拿出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,是她自己父亲的照片,背景是医院。“我爸也在化疗。阿姨,我买散米,是因为他每次只能吃小半碗,吃新鲜的,我每天给他熬一点点粥,不浪费。”她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,“您说的那种小店,我也信不过。但这里,”她指了指脚下光亮的地砖,“我选择信它一次。就像您选择提醒我,是同一个心。” 阿姨望着她,又看了看她推车里咿呀学语的孩子,和手机上那张苍老的脸。她手里的酱油瓶松了松。头顶的广播正播放着轻音乐,盖过了超市的嘈杂。 “你爸……他胃口还好吗?”阿姨忽然问,语气完全变了,像邻居在楼道里随口寒暄。 “时好时坏。”女人笑了笑,“今天说想喝米油厚的粥,我就来了。” 阿姨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要走,又停住,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,飞快地写了个号码,撕下那页,有些笨拙地塞进女人的推车角落。“这有个中医食疗的方子,我一个老姐妹给的,挺温和……不一定有用,你看看。” 女人拿起那张折得方正的纸,说:“谢谢阿姨。” 阿姨摆摆手,拿着那瓶酱油,朝着调味品的货架慢慢走了。女人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张纸条,过了一会儿,才推着车继续向前。她称好的那两斤大米,安稳地躺在车筐里,旁边是那瓶即将买走的红糖,准备给粥加点甜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