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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庄子西头有一片黑沉沉的老树林子,枯枝交错遮天蔽日,林子里常年盘旋着成群乌鸦,

王家庄子西头有一片黑沉沉的老树林子,枯枝交错遮天蔽日,林子里常年盘旋着成群乌鸦,“呱呱”的叫声嘶哑凄厉,听得人心头发慌。林子边有条干涸河沟,沟对岸的坡地是一片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古老坟茔地,说是乱葬岗也不为过——没人说得清它到底有上百年还是更久,庄里最年长的老人,记事起就见这片坟地荒草丛生,荒坟累累,碑石歪斜,许多墓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甚至有些坟包连碑石都没有,只剩半人高的枯草丛里,时不时露着朽坏的棺木碎片,透着常年不散的尸腐腥气,阴寒得刺骨。 离这片古老坟地百十米远,立着一座大跃进时期遗留的废弃老砖窑,断壁残垣被熏得漆黑如墨,窑口像张龇牙的鬼嘴,里面积着齐腰深的腐叶烂泥,黏腻的寒气往外渗,可对于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我来说,这地方却是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基地。那时候的我天不怕地不怕,总觉得长辈们说的“凶地”都是吓唬人的谎话。父母反复叮嘱,老林子、砖窑和对岸那片不知年代的古老坟茔地是绝对的禁地,说那里阴气重了几百年,有不干净东西,小孩千万不能去那边,可我偏不信邪,常背着家人,偷偷领着家里的大黑狗往砖窑跑。 每次溜出门,心里又紧张又兴奋,踩着田埂绕开庄里人的视线,一路跑到老林子边缘,大黑狗在前头欢快地蹦跳,我跟在后面,早把长辈的话抛到九霄云外。砖窑的断壁成了我的“堡垒”,我常坐在窑口的石头上,看着老林子里的乌鸦飞起飞落,听着它们“呱呱”的叫声,望着河对岸那片古老的坟地,觉得比村里的任何地方都有趣,丝毫没察觉到那片荒坟背后的那股阴森。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,铅灰天空压得极低,好像要塌下来般闷得慌。老林子里树枝光秃秃的,像无数干枯鬼手抓向天际,河面结了半尺厚的冰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,在旷野里格外瘆人,就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磨牙。庄里薛家十六七岁的闺女去世不久,记忆中姑娘眉眼清秀,但却是命薄,肺结核是从他母亲那里遗传的,她母亲就是被这病磨没了的,这个事儿村里妇孺皆知。按村里规矩,姑娘埋在了河对岸那片古老的乱葬岗,新坟刚起,土还泛着潮气没长草,就挨着我常去的那座老砖窑。下葬那天,薛叔哭得瘫在地上起不来,我远远看着,心里虽有点不是滋味,却也没多想,一个十来岁小孩能明白什么,依旧趁着父母不注意,偷偷领着大黑狗往砖窑跑。 出事前几天,庄里张老太攥着拐杖逢人就抖,拉着哭腔说夜里起夜,见河对岸坟地飘着绿光:“不是手电亮,也不是灯笼光,飘来飘去的,亮得吓人,还带着一股腥气,闻着浑身发冷!”有人说是那片老坟里的阴气聚成的鬼火,也有人猜是过路人的手电,可寒冬腊月的夜里,谁会往这几百年的凶地钻?父母也再三警告我,说最近庄子西头不干净,让我绝对不准再去砖窑那边,我当时也明白不干净的意思,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没当回事,只觉得是老太太眼花看错了。可那几天,老林子里的乌鸦叫得格外凶,夜里总被它们的叫声惊醒,时不时还能在去砖窑的小路上看到乌鸦尸体,僵硬的躺在上,眼珠浑浊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 那天下午,天阴得像泼了墨,寒风飕飕刮着,卷着老林枯叶打旋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我又忍不住背着父母,领着大黑狗溜出了门,心里还盘算着去砖窑的“堡垒”里待一会儿。刚到老林边缘,往常欢快蹦跳的大黑狗突然顿住,对着河对岸那片古老的乱葬岗疯狂狂吠——那叫声没有半分欢快,全是极致的恐惧,毛发炸起,身子绷直,龇牙咧嘴盯着坟地方向,喉咙里不停发出“呜呜”低吼,尾巴夹得死死的,像是撞见了什么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。这时老林子里的乌鸦“呱呱”狂叫着扑棱飞起,黑压压一片遮了半边天,几声凄厉惨叫后,几只乌鸦直直的掉落,摔在地上没了动静,尸体僵硬扭曲。 当时我心里一紧害怕的要死,强装镇定顺着狗叫望去,只见薛家闺女的新坟被挖开个黑漆漆的窟窿,新土翻的一片狼藉,就像是被什么野兽刨过,一口朱红棺材斜露在外,棺盖被扔在一边,里面空空如也,只剩破碎的草纸在寒风里打旋,飘向老林深处,像是暗处有人在招手。那一刻,我所有的胆大妄为都烟消云散,吓得浑身筛糠,腿肚子转筋,连跑带跌往家跑,心脏“咚咚”狂跳,几乎要蹦出嗓子眼,大黑狗紧随其后呜咽不止,时不时回头张望,像是怕有东西追上来。老林子里的乌鸦还在不停叫,寒风裹着怪响,听得我后背发凉,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砖窑,还有那片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古老坟地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