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从前有则传说,或者敢情是真人真事,流传甚广——有个欧洲友邦人士到上海吃了几只汤圆,于是发了一通“友邦惊诧论”:“一摊豆沙、黑洋沙,一颗肉丸,是怎么跑进汤圆里的?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拼接缝隙嘛!”我想,他如果吃到双酿团,恐怕要把它与芯片制造相提并论了。
酿,同“穰”,本指某些皮或壳里包着的东西,后亦指以物充填。两种馅料依次包裹,形成“双重酿心”结构,这是双酿团的核心竞争力。
现有资料显示,创始于清道光元年(1821)的苏州“糕团大王”黄天源,把“三糕一团”(薄荷方糕、玫瑰松糕、猪油年糕和双馅团)定为拳头产品;创始于清光绪元年(1875)的上海“糕团大亨”沈大成则以“四大金刚”(双酿团、条头糕、金团、青团)作为号召。
相比黄天源,双酿团在沈大成的心目中,被视作镇店之宝、王牌产品、工艺标杆,也是上海双酿团的行业标准。
那么,是不是创始时间早的店家如黄天源在双酿团的发明、制作、销售及影响力上便一定拔得头筹呢?难说。
我们不妨先看一个事实:王稼句所编《近世吴门饕餮录》收录二百一十几篇记录民国时期苏州美食包括小吃点心的文章,林林总总,蔚为大观,堪称“苏味道”史料总汇,我读了两遍,愣没找出一个“双酿团”字样;编者那篇对近世苏州美食、餐馆进行事无巨细、一网打尽式罗列、爬梳、阐述、总结的长篇引言,我翻检了三遍,除见到一处提到“双馅团”三字,其他竟没发现“双酿团”之半个字。
华永根主编《苏州饮食志》,洋洋110多万言,当然要查。该书同样没有出现“双酿团”,只有“双馅团”;而且,“双馅团”不仅没有进入市级“非遗”法眼,连县级“非遗”也没搞定。该书“2018年‘苏州三十名小吃’获评表”里,“糕团类”唯枣泥拉糕、迷你定胜糕、松子糕、海棠梅花糕、赤豆糊圆子、炒肉馅团子上榜,双馅团缺席;该书卷八第一章第二节糕团名店“黄天源”条,彰显其主打产品并引旧时顺口溜云:“‘猪油糕味道好,豇豆糕黑里俏,薄荷糕凉淘淘,定胜糕式样好,条头糕硬翘翘,糖切糕甜得妙,松子糕馅嫌忒小。’黄天源还会按季节变换小吃品种……此外,店里还供应粢饭糕、蜜糕、双馅团子、鲜肉团子、京冬菜团子、五色汤团等特色品种。”注意,双馅团只能排在“还”的行列,地位不高啊。
就算双馅糕是双酿团别称,“双酿团”是否为苏州原创,仍然令人怀疑。
不过,我斟酌再三,结合上海点心的粗犷和瓷实,好像双酿团与其本地气质不符,就自说自话编出一种骑墙定义——双酿团是苏州人在上海创造的新款糯米金团,希望此举兼顾到了各方“利益关切”。
双酿团制作概况:糯米粉30%,粳米粉70%,加以调和,用开水拌成松细粒状,蒸熟后在机器上打烂(过去是在石臼中舂烂),并随打随加适量开水,熟透,打好后,包上豆沙馅,揿扁,再包白糖芝麻屑馅(1斤馅料加2斤糖粉)成圆形(当中要凹进去),面上加上一层油,底层上一层黄豆粉。要求:皮薄,馅透明,但又不能露馅。(《上海糕点制法》(修订本),轻工业出版社出版,1974年8月第1版)
双酿团之表与里、软与硬、湿与干、冷与热、黏与爽,各种食材比例安排恰到好处,多重滋味复合,使口感超级丰富绵长。
上海有些糕团店用椰蓉置换出黄豆粉,好比双馅替代单馅,显示出海派文化善于融合创新的特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