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自：邯郸日报

张刚

农村的冬日，是从深秋开始的。收获的红薯、花生，初冬拔的萝卜、芥菜……这些秋日田野的馈赠堆成小山，要储藏够一个冬天的吃食。如何保鲜？北方农村各家有各家的法子。最常见的是在院里挖一个红薯窖。为何叫红薯窖呢？听长辈讲，在粮食紧缺的年代，红薯是漫长冬天里青黄不接时的果腹食物，储藏保鲜尤为重要，故此得名。如今食物丰富了，红薯窖已成了存放各种粮食和蔬菜的“大冰箱”。

深秋或初冬，一家人齐动手，在院子一侧挖个近2米深的长方形地窖。窖的大小随每年收成而略有变化。以木棍为檩条，铺上厚厚的玉米秸秆，覆土封顶，只留下一人宽的小口，架一架木梯便于上下，平时用木板盖着。从地里收回来的红薯放进窖里，有时依老人的经验，还要蒙上一层细沙防霉烂。红萝卜、白萝卜也一样这般储藏。

爬高上低总是孩子的乐事。一听说母亲要煮红薯，即便冷风刺骨，我们也会穿着单薄的衣服冲出去，顺梯下到窖里，将红薯一块块拾进筐，系好绳子，再爬上来把筐子拉上去。煮好的红薯又甜又面，没吃完的放在煤火炉上，第二天早晨起来吃，竟和烤红薯一般味美。

北方的冬天总是显得漫长，大雪过后，四野苍茫。趁着午后阳光正暖，和父母到自留地里，从雪下刨出白菜，用排子车拉回家。越冬白菜多，放到外面容易烂叶冻心儿，便在红薯窖里腾出位置，整整齐齐码好。我总爱把白菜外面的叶子剥下来，让白菜看起来鲜嫩干净，母亲却总是把我剥过的挑出来先吃。我不明白，直到有一次去窖里取白菜，母亲告诉我：“白菜外围的烂叶、枯叶是保护层，你剥掉了，里头的嫩叶就得顶上去变老，枯萎。”没读过书的母亲，这番话却让我记了一辈子。人的成长，不也是一次次蜕壳的过程？拔苗助长，反而难活。

年关将至时，红薯窖里越发热闹起来。年集上买的苹果、桔子、鸭梨、柿子，还有蒜薹、韭菜、蘑菇、西红柿、黄瓜……都放进去，既保鲜，又不占地方，取用也方便。正是祖辈的汗水与实践，沉淀出这些窖藏岁月的智慧。如今市场繁荣，家家有了冰箱冰柜，红薯窖藏冬菜的记忆，却不会磨灭，甚至在有些地方，人们还在传承中创新，继续将大地的馈赠，妥帖地存进每一个冬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