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副营长的第三年,营长因为训练事故背了个处分,师里决定让他提前去机关坐办公室。命令下来那天,营长在会议室抽了半包烟,然后把我叫过去说这摊子你先顶着,我去卫生队躺两天。他真就抱着铺盖去了卫生队,连洗漱缸子都没落下。 第二天一早我去营部,推门就见桌上压着个皱巴巴的中华烟盒,是营长平时舍不得抽的那种,下面张纸条就俩字:“盯着点。”营部的吊扇转得呼呼响,吹得纸条边角直翘。我捏着纸条没给卫生队打电话,知道他这是心里堵得慌,不想听我虚头巴脑的客套。 那阵子师里正搞战术比武,营里刚出了训练事故,战士们士气有点蔫,尤其是二连的新兵小王,自从那次脚滑碰了扳机保险,训练时总低着头,枪都握不稳。我连着泡在训练场三天,嗓子喊得发哑,可看着大伙提不起劲的样子,心里急得上火。 那天晚上我在营部加班改训练方案,窗外黑得沉,营区的路灯昏昏暗暗,忽然瞥见围墙根有个熟悉的身影,背驼着,手里还攥着个旧手电筒。我赶紧跑出去,就见营长穿着卫生队的蓝病号服,裤腿卷到膝盖,鞋上沾着半圈泥。 “你咋跑出来了?就不怕被师里的人看见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 他挠挠头,嘿嘿笑了下:“卫生队晚上查岗松,躺不住,溜出来看看。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卷边的硬皮本,塞给我,“这是我记的比武要点,你看看。尤其是小王,他在家打过猎枪,准头没问题,就是心理素质差,明天让他跟老炮的炮连多练几场对抗,磨磨性子。” 我翻着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各种红笔圈出来的重点,有的页边还沾着咖啡渍,鼻子莫名有点发紧。他又摸出半包中华,塞我口袋里:“别熬太晚,烟抽慢着点。”说完就猫着腰往围墙那边挪,跟个偷溜出来的新兵蛋子似的。 比武那天,小王果然爆了个大冷门,带着小组拿了战术突击第一,我们营总分排到师里第二。消息传到卫生队,我手机亮了一下,是营长发的短信,就一个大拇指的表情。 营长走的那天,我送他到营门口,他把那个印着“优秀士兵”的洗漱缸子抱在怀里,跟我说:“以后这摊子,你没问题。” 车拐出营区的时候,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磨卷边的本子,风一吹,纸页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