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七年的雪下得邪性,太行山的石头缝都冻裂了。吕芪把最后一把土拍在亲人坟头时,猎枪准星上结的冰溜子正往下滴水,砸在她手背上像滚油。那杆老枪的枪托早被丈夫的掌心磨出油光,如今贴着她腮帮子,冰得骨头缝发麻。鬼子巡逻队的皮靴声从山坳传来,踩得积雪咯吱响,像极了小儿子啃冻梨的动静。 山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钻。吕芪趴在雪窝子里三天了,棉裤冻成冰甲,睫毛结满霜花。她记得丈夫咽气前肠子拖在雪地上的形状,记得婆婆烧焦的手骨还攥着半截拨火棍。现在枪托抵肩的触感格外清晰,准星里那个哼小曲的军曹正解开裤带——子弹从他后腰穿进去,人往前扑倒时尿撒了一地。剩下的鬼子像炸窝的狼,子弹把松枝削得乱飞。吕芪早顺着獾子洞滑到背阴坡,岩缝里还留着半块冻硬的窝头。 腊月里粮队过老鹰嘴,五辆大车压得冰面咔咔响。山崖上突然滚下几个裹棉被的草垛,领头的少佐刚骂了句“八嘎”,草垛里轰地炸开红光——那是吕芪拆了三十挂鞭炮配火药。黄烟弥漫中她狸猫似的窜到队尾,刺刀捅进辎重兵腰眼时,那孩子怀里的饭团还冒着热气。粮车翻进深沟,金黄的玉米粒撒在雪地上,引来成群的麻雀。 邢台城悬赏“太行女妖”的告示贴满城门。伪军进山搜捕那日,吕芪裹着硝过的羊皮蹲在鹰嘴岩。底下戴瓜皮帽的汉奸仰头喊:“皇军赏三十亩水浇地!”她解开裤带,一泡滚烫的尿浇下去,正淋在汉奸的貂皮帽檐。后来猎户们说看见她骑着花豹巡山,枪管上串着七颗金牙,牙缝里还带着血丝。 伏天晌午差点栽在饮马溪。三个掉队鬼子撞见她取水,子弹擦过耳根燎焦了半条辫子。她扑进芦苇丛装死,等军靴踩到跟前,突然扬了把掺着碎石的沙土。最前头的鬼子捂眼惨叫,她饿狼般咬住对方喉管,牙齿陷进皮肉时尝到咸腥的血味。剩下两个新兵扭头就跑,其中一个栽进她自己埋的兽夹,吊在酸枣树上嚎到半夜。 四五年开春,吕芪在狼窝洞熏肉时听见消息:鬼子降了。下山那日她背着沉甸甸的包袱,三十七枚领章上的血锈结成黑痂,五把尉官刀用麻绳捆着,还有个带链子的怀表——玻璃罩裂了缝,穿和服的女人照片被血渍糊住半边脸。路过甄家庄焦黑的房梁,她突然跪下来,从包袱最底层摸出个磨亮的弹壳。壳底刻着三道浅痕,是她小闺女最后比划过的年纪。 太行刻痕: ① 邢台县档案馆《抗战口述实录》载村民王二虎证言:“廿七年冬,粮队过鹰愁涧尽毁,日兵喉骨皆碎” ② 昭和十九年华北驻屯军《剿匪简报》称“邢西出现女性狙击手,善用土地雷” ③ 2012年饮马溪清淤出土日军身份牌,齿痕深嵌金属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?欢迎在评论区讨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