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劫难余生 二 父亲的劫难余生 (3) 作者:黄学勤 我们家有两位亲戚,子女谈婚论嫁时都来问过父亲,父亲看了八字后说“不行”,告诫他们若是硬要成婚,将来必定难以长久,离婚是迟早的事。可他们都没听父亲的劝告,最终果然吃亏:一位在生了四个孩子后离婚,另一位生了两个孩子后也分道扬镳。事后,他们才不得不佩服父亲的预测精准无误。表弟的婚姻是“蛇虎如刀割”,侄儿的婚姻则是“白马怕青牛”。表弟成婚时,两亲家是好朋友,家境也相当,姨爹觉得父亲的话太过玄乎,还是按原计划办了婚事。可后来,两亲家反目成仇,表弟夫妻俩也闹得不可开交。离婚十几年后,他们的儿女长大了,还托我劝说父母复婚。我牢牢记住父亲临终前的嘱托:“千万不要劝这两人复婚,否则将来可能会闹出性命之忧,你姨弟后半辈子还会有姻缘。”我跟表弟谈了几次,他坚决不同意复婚,想起父亲的话,我便再也不敢提及此事。直到去年,表弟终于找到了真爱,对方家境优渥,而父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,我着实佩服父亲的远见。 侄儿的婚姻我全程看在眼里。合婚时,父亲就点破其中利害,特意对表弟说:“我说不行,你们非要坚持,将来可别怪你姑爹没提醒过。你这儿子福薄,以后要好好待他,这段婚姻对他有损。”结果正如父亲所言,生了两个孩子后,侄儿的媳妇离家出走,扔下两个娃娃。侄儿三十多岁时,患上肾衰竭,不幸离世。直到现在,表弟一提起这事,就对姑爹的先知先觉赞叹不已。 母亲去世后的十几年里,父亲含辛茹苦地把我们拉扯大,后来又给我们找了个后妈。他供我们上大学,让我们都有了体面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。我常听父亲说自己的命:“大海金,一辈子不缺钱,却也一辈子攒不住钱;少壮不聚财,东去西又来,等到未年后,快乐永无忧。”果然,父亲六十岁以后,就开始享福了。种地收割有我们姊妹帮忙,他和后妈的田地从不用自己操心,有在家的妹夫和后妈带来的儿子照管;吃喝用度全由我们包揽,每周的菜肉我们都会按时送到家;我们的孩子也都是自己带,从不让两位老人费心(后妈只操心她自己的孙子)。父亲只管偶尔帮乡亲们应个事、搭把手,他当阴阳先生、给人看病,大多是帮忙性质,很少收钱。 这样的快活日子,却在父亲七十二岁那年(1996年)险些戛然而止。那年是丙子年,既是父亲的本命年(父亲生于甲子年),又恰逢火克金,正是他的大灾之年。父亲早就算到这一年难熬。 六月的一天,我因银川有急事请了三天假,父亲便来我家小住。他说自己最近浑身乏力、精神不振,还时常便血。我媳妇在医院工作,听后立刻开了营养药,加上三七、云南白药,打算下班回家给父亲输液。可转念一想还缺一味刺五加,便又返回医院去买。等她匆匆赶回时,父亲已倒在血泊中——两个刚上初中的孙子,大的举着吊瓶,小的拿来报纸铺在地上,还找了个枕头垫在爷爷头下。媳妇进门后赶紧掐父亲的人中,他才慢慢苏醒过来。原来,父亲想着到院子里上厕所,谁知刚走下来就晕倒了,血尿和大便把地面都染红了。在两个儿子的帮忙下,媳妇脱下父亲的脏衣服,倒上热水,给他擦洗全身。收拾得差不多了,她让小儿子到公路上坐车赶往县城,找我在县城工作的弟弟开车来接父亲去医治。她和大儿子给父亲换上干净衣服,打扫完屋里,弟弟就从县城赶来了。他简单问了情况,抱起父亲放到车上,和嫂子一同驱车赶往县医院。鸣沙中学距离县城四十里路,车子一路疾驰,终于将父亲送到了县医院急救室。止血、拍片、打针、输液,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,父亲的情况才稍稍稳定,随后办理了住院手续。家里的姊妹和亲戚们闻讯后,也都纷纷赶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