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世凯称帝时，搞了一套封爵体系。 封王的有龙济光，被封为一等公，后又晋封郡王衔。张勋被封为一等公。冯国璋被封为一等公。 此外，汤芗铭、李纯、朱瑞、陆荣廷、赵倜、陈宧、唐继尧、阎锡山、王占元等被封为一等侯。 袁世凯这封爵之举，不过是他妄图复辟帝制的手段。 洪宪帝制那点事里，封爵这一出挺扎眼。 新皇帝刚把龙袍披上，朝廷里那张名单就铺开了，一百三十九个名字，王公侯伯子男排成一排，看着热闹。 可谁都清楚，这不是闲着没事搞礼仪，是拿封号当绳子，想把一地一摊的军阀全拴一块。 有趣的地方，不在名单上有谁，而在少了谁。段祺瑞的名字空在那里，从头到尾找不到。 这个人从光绪二十二年起就跟着袁世凯，在小站操练新军，在北洋算得上顶梁柱，和袁家的关系只比冯国璋差半步。照理说，洪宪一开张，公爵王爵总轮得到他。 结果没有。 外面只看到一个空白，内里是一整段旧账：段祺瑞早就看不惯称帝这一套，前前后后劝了五回，劝不住，干脆拂袖，辞职走人。 君臣这层皮还在，骨肉那点情分已经散了。 把镜头往前推回去，一九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，北洋政府的中枢那天安静不下来。各省的都督手里有兵，各玩各的算盘，临时约法管不住人，文件发下去，落地就变了味。 袁世凯心里琢磨的，是老一套的路数：中国几千年就习惯头上有个皇帝，有个大朝廷压着，大家骂归骂，心里多少还认这个规矩。这么一合计，干脆把名义上的民国收起来，改国体为君主立宪，国号叫中华帝国，第二年算洪宪元年，自己坐上“中华帝国大皇帝”的位子。 架子立好了，接下来就得安排谁站在台上。 一九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，封爵的折子一摞摞送出去。王、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，从上到下排得明明白白，总数一百三十九个。 表面看讲究名分，说白了，是按地盘大小、兵权多寡来分级。 王爵只有两位。 一个是武义亲王黎元洪。 这个人当年在武昌起义时是被人拿枪顶着推出来的，后来做了副总统。洪宪这一回，把“亲王”这个名号递到他桌上，意思很清楚：留在身边，当个体面的第一亲王。黎元洪心里有数，这个头衔接下来，将来不好交代，于是一直拖着，始终没点头，宁愿模糊一点，也不愿和洪宪帝制绑死在一起。 另一个是衍圣郡王孔令贻。 孔子的后人从宋仁宗时候开始世袭“衍圣公”，到了孔令贻这一代，被袁世凯往上拔了半格，成了郡王。 这个封号，不止是给孔家面子，也是借孔子的名头给新帝加一层“正统”的光。 孔家很给面子，专门安排了三天堂会，张灯结彩，一边表示对中华帝国大皇帝的忠心，一边也为自家郡王爵热闹一番。 往下看公爵。一等公有六人：冯国璋、姜桂题、段芝贵、倪嗣冲、龙济光、张勋，外加一个在一九一四年去世、此时被追封为一等公的赵秉钧。刘冠雄拿到的是二等公。 冯国璋和袁家结亲，封个一等公顺理成章。龙济光的戏份更足一些，他原本是云南的彝族土司，洪宪帝制一露头，他第一个跳出来公开支持，表态利落，袁世凯心里明白，这种人得多给甜头，先封一等公，后面再加个郡王衔，算是投桃报李。 张勋这个名字，放在这里也有点戏剧感。东汉末年有个袁术，自封皇帝，身边也有个叫张勋的将领，民国初年又是袁世凯要当皇帝，又冒出来一个张勋，后人爱拿这两桩事并在一起，说历史有时候也会开玩笑。 侯爵那一栏，十个名字排开：郑大为、汤芗铭、李纯、朱瑞、陆荣廷、唐继尧、赵倜、陈宦、王占元、阎锡山。几乎清一色是各省都督、军界要人，一个个都是地头蛇。 朝廷给的，不只是头衔，也是对他们那一省那一片的默许。 有一个人没赶上看诰命。他叫郑汝成，在一九一五年十一月十日被陈其美暗杀，人已经不在了，洪宪政权还是给了个侯爵追封，等于是顺带安抚那一圈人。 伯爵有十四个名字：张锡銮、朱家宝、张鸣岐、田文烈、靳云鹏、杨增新、陆建章、孟恩远、屈映光、齐耀琳、曹锟、杨善德、雷振春、徐光志。这些人多半在各省有权有势，只是手里的兵和地盘比起侯爵那一档弱一些，位置就落在这一级。 名单里还有一个已经牺牲的人，一九一三年被炸死的徐宝山，这次也被追封为伯爵。 再往下是子爵，总共十二位：朱庆澜、张广建、李厚基、刘显世、陈光远、米振标、张文生、马继曾、张敬尧、倪毓棻、张作霖、萧良臣。 有人掌军，有人管财，有人在地方上维持秩序，在袁世凯眼里，都算得上可以拉拢的人手。 最底下一层是男爵，名字多到数不过来，一共有九十一人。远远看去，就像给整个北洋政坛盖了一层花花绿绿的封号外皮。 这一整套封爵体系铺开去，看着规整，其实透出的是一种发慌。 地方军阀各有算盘，名义上的中华帝国只是挂在嘴上的称呼。黎元洪推开亲王的封号，段祺瑞干脆不在名单上，龙济光抢着表态，孔家忙着办堂会，人人都在打点自己那份前途。 那张一百三十九人的名单，纸张不薄，含义却挺脆，一九一六年的洪宪元年没过多久，就成了后人翻书时摇头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