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周第一次找袁天罡看相，袁天罡一句话吓得他差点跪下：“你活不过一年。”一年后，马周不但没死，还穿官服回来了，袁天罡看了他一眼，连连后退，说：“你这面相已经变了，将来是宰相之命。”马周苦笑：要命，是靠自己争来的。 长安城外的破庙漏着夜风，马周裹着条破毯子，数着肋骨，二十六岁，连棺材钱都省了，前两天袁天罡看一眼，说活不过清明，怀里揣着份奏章草稿，墨迹洇透三张粗纸，这是帮常何写的第十版建议。 二十年前山东大旱，他拖着竹筐去给亲戚送葬，筐里没放祭品，只有一卷《论语》，有次翻山去借《汉书》，半道饿晕在野地里，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把书页一张张摆整齐，乡绅摔门骂他穷鬼，他蹲在门槛外，把鞋底的泥一点点刮干净才走。 庙门吱呀一响，马周掏出铜镜照了照脸，黑眼圈比去年还深，可那双眼却比在华山碰上那老头后亮了些，那晚老头说他是贬下凡的仙吏，他当时当耳旁风，没当真，可三天后昏睡醒来，竟真把酒戒了，白天抄公文，夜里翻典籍，手磨破了就蘸点盐水接着写。 马书吏！驿卒第三次撞开庙门，陛下要见你，他这才看见袖口还沾着昨夜的灯油，补丁那里结着洗不掉的墨渍，御前对答时李世民盯着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袍子，他却把州县财赋图记得比心里还清楚。 五年后袁天罡又见马周，手里《推背图》啪一下掉在地上，那人衣摆绣着银鹤，可端茶盏的手背，还磨着抄书留下的茧，群臣都听见他跟太宗说，州县贪一升粟，百姓就得饿三秋糠，殿外槐花落满肩头，谁也没留意中书令腰间，别着半截当年抄书用的竹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