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是否纵容了神龙政变的发生? 传统史观总将神龙政变定义为李唐旧臣孤注一掷的反扑,是武则天晚年昏聩、失去朝局掌控的必然结果,可翻看清初史料与宫廷细节便会发现,这场公元 705 年的兵变从酝酿到爆发,全程都在武则天的视线之内,她既未提前清剿谋逆势力,也未在兵变发起后拼死抵抗,种种反常举动,绝非无力掌控的被动妥协,更像是刻意纵容下的权力交接,藏着这位女帝对时局、自身与宗族的终极算计。 武则天自天授元年改唐为周,登基称帝后,最核心的难题始终是继承人归属。武氏子弟中,武承嗣、武三思野心勃勃却才干平庸,朝中民心与功勋老臣尽数心向李唐,强行立武氏子嗣为储,只会引发朝野动荡,甚至会在自己身后引发宗室屠戮。圣历元年,武则天力排众议迎回庐陵王李显,重新立为皇太子,这一步早已敲定了政权回归李唐的基调,她并非要将武周政权永久延续,只是想在自己掌权的岁月里,完成平稳的权力过渡,而非留下一个战火纷飞的烂摊子。 确立李显的储君之位后,武则天并未彻底放权,反而开始宠信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,二人凭借女帝的偏爱插手朝政,打压异己,甚至构陷太子李显的子女李重润、永泰公主,致使二人被逼自尽,朝堂上下对二张的不满日益累积。多数人将此视为武则天晚年耽于享乐、昏庸失察,可以她数十年执掌权柄的狠辣与缜密,不可能看不清二张的跋扈与危险。她刻意纵容二张乱政,本质是将朝野矛盾全部集中于这两个无根基、无宗族势力的男宠身上,既用二张制衡太子、相王李旦与太平公主的势力,避免宗室提前夺权,又为日后的清算埋下伏笔,让所有不满都有明确的宣泄目标,而非直接对准自己。 长安年间,武则天年迈体衰,久居深宫,极少接见朝臣,日常政令皆通过二张传递,朝堂与内宫的联系近乎被切断。这并非她彻底隔绝朝政,而是主动退居幕后,降低自身的存在感。此时张柬之、崔玄暐等忠于李唐的老臣开始暗中串联,联络禁军统领李多祚,私下与太子李显、相王李旦、太平公主达成共识,密谋发动兵变诛杀二张、逼迫武则天退位。这样跨朝臣、禁军、宗室的大规模谋划,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,武则天执政多年,遍布朝野的情报体系并未废弃,宗室与大臣的异动,她必然早有察觉。 可面对这场明面上的谋逆筹备,武则天始终没有采取强硬手段,既没有下旨罢免张柬之等核心大臣,也没有调遣亲信掌控禁军,更没有对太子、相王加以约束。她的沉默与放任,是最明确的纵容信号,她清楚自己年逾八旬,身体日渐衰微,早已无力长期掌控朝局,强行镇压谋逆势力,只会引发全面内战,李唐宗室与旧臣会举兵反扑,武氏宗族必然会被牵连殆尽,自己一生的功业也会被彻底颠覆。与其鱼死网破,不如放任兵变发生,用一场可控的政变,完成权力的平稳交接。 神龙元年正月,张柬之等人率军攻入玄武门,诛杀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,随即包围武则天居住的长生殿。面对持刀而立的禁军与群臣,武则天没有震怒斥责,没有调遣残余势力抵抗,只是简单询问兵变缘由,随后便默认了既成事实。这份平静,绝非被迫屈服的无奈,而是早有预判的从容。她深知二张已是必死之局,借大臣之手除去这对祸乱朝政的兄弟,无需自己背负诛杀近臣的骂名,也能平息朝野积攒多年的怨气。 兵变之后,群臣奏请武则天退位,传位于太子李显,她没有丝毫拖延,当即下诏退位,迁居上阳宫。中宗李显继位后,尊其为则天大圣皇帝,每十日前往朝拜,礼制待遇一如往昔,武氏宗族也未被清算,武三思等人依旧身居高位,掌控部分朝政。这样的结局,绝非兵变功臣的仁慈,而是武则天提前纵容、暗中布局的结果 —— 她以退位为代价,换来了自身的尊荣与善终,保住了武氏宗族的性命与地位,也避免了唐朝陷入改朝换代的血腥杀戮。 后世多将神龙政变视作武则天政治生涯的惨败,可细究全程便会发现,她始终是这场变局的实际掌控者。从立李显为太子定下复辟基调,到纵容二张激化矛盾,再到默许大臣串联、放任兵变爆发,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。她并非失去了对朝局的掌控,而是主动选择放手,用一场看似被动的政变,完成了武周向李唐的和平过渡。 她纵容政变的核心,从来不是懦弱与昏聩,而是看透了民心向李的大势,看清了武周政权无法长久的现实,更明白唯有平稳放权,才能保全自身名节与宗族存续。这场政变没有大规模的宗室屠戮,没有持续的朝野动荡,政权交接平稳顺畅,正是武则天刻意纵容、精准把控的结果。她以退位的姿态,结束了自己的帝王生涯,却用最稳妥的方式,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句号,也让唐朝在历经女主称帝的变局后,顺利回归李唐正统,为之后的政局稳定埋下了伏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