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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江心岛的桥边站着一个穿僧袍的人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。他是释静觉,五十多

那天晚上,江心岛的桥边站着一个穿僧袍的人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。他是释静觉,五十多岁的年纪,在这座岛上住了有些年头了。桥底下是黑漆漆的江面,水流不算急,但深不见底,像一张等着接话的嘴。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。那天早上八点钟,释静觉还在禅房里打坐,突然闯进几个人,领头的是寺庙住持,后面跟着住持的表弟,还有几个生面孔。他们不由分说,把释静觉的行李打包扔出门外,连人带铺盖卷一起推到了院子里。释静觉想理论,住持只甩下一句话:"民宗局和佛协都表决了,你不能留在这儿。" 释静觉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面前关上,门环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寺院里格外刺耳。他不明白,自己在这庙里清修多年,没犯什么大错,怎么突然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。后来他才听说,庙里要"优化管理",住持想安排自家亲戚进来管事,他这个位置,正好碍了别人的眼。 接下来的几天,释静觉四处奔波,找宗教局反映情况,找佛协申诉,可得到的回复都是按程序办,让他配合离寺。他一个出家人,没什么社会关系,除了这身僧袍和几本经书,几乎一无所有。夜里他睡在桥洞底下,听着江水拍岸的声音,想起自己年轻时出家,本以为是避世清净,没想到这红尘里的勾心斗角,比俗世还让人心寒。 那天晚上,他又回到了这座桥上。桥边站着他的弟子,一个年轻的小和尚,哭得嗓子都哑了,一直在喊:"师父!师父!别想不开啊!"旁边还有闻讯赶来的消防队员和民警,一个帽子叔叔正苦口婆心地劝:"大师,人间没有过不去的坎,您先下来,咱们慢慢说。" 释静觉站在桥墩上,夜风吹得僧袍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攥着一封遗书,上面写满了这些天受的委屈,写着他怎么被赶出庙门,怎么被所谓的"联合执法"逼得走投无路。他看着桥下黑黢黢的江水,忽然觉得那里面才是清净地,没有纠纷,没有排挤,没有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世情俗态。 救援人员还在喊话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释静觉回头看了弟子一眼,那一眼很深,像是要把徒弟的模样刻进眼睛里。然后,他没犹豫,纵身跳了下去。江水"扑通"一声接住他,很快恢复了平静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弟子趴在桥边痛哭,哭声在江面上飘得很远。消防队员赶紧下水打捞,但夜色太浓,水流太暗,找了好久才把人捞上来。释静觉已经没气了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封遗书,纸都被江水泡烂了,字迹模糊成一团。 后来人们才知道,这座回归寺在一个月前就发了通告,说释静觉"违反戒律"要迁单,又说他不配合登记强行入寺。可释静觉自己说,他根本没犯什么戒律,纯粹是挡了别人的路。寺院里的江湖,原来和外面的职场没什么两样,也有站队,也有排挤,也有"优化"和"腾位置"。 消息传开后,网上议论纷纷。有人说出家人不该这么脆弱,有人说寺庙早就不是清净地了。可只有那个小和尚知道,师父那天站在桥墩上,不是想不开,是想得太明白了——明白了这世上的清净地,原比想象中少得多。江水吞没了一个僧人,也吞没了他对这片净土最后的一点念想。现在那座桥还在,每晚路灯照样亮,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穿僧袍的身影,在桥边徘徊了。江心岛风景 海上僧 来源:作家刘小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