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读了一本长篇小说，刘震云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，2011年获得过茅盾文学奖。 作品里的所有人物，不论主角、配角，比如卖豆腐的老杨、杀猪的老曾、卖馒头的吴香香，改名换姓的吴摩西、曹青娥，或者后半部分的牛爱国、章楚红等，他们一辈子都在找那个“说得着”的人，却又最终在命运里擦肩而过。 上部和下部的主人公，分别是杨百顺（吴摩西）和牛爱国，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孙两人（牛爱国是吴摩西继女的儿子），命运却惊人相似，最终的旅程都从被迫的“假找”变成了“真找”，“找”都是必须的，但又都注定是徒劳的。 一句“说得着”的知心话，能解开心结；一万句“说不着”的闲话、废话、假话无法共鸣，甚至经常造成误解与伤害。 整部作品里，普通人的这种“说不着”的精神困境和“孤独感”一直没有变过。在婚姻、血缘、友谊等所有社会关系中，真正有效的联结不是靠制度或信仰，而靠一句虚幻的“说得着”--而这，恰恰是最靠不住的。 也有一些人刚开始明明“说得着”，慢慢又变得“说不着”了。我觉得主要是因为“说得着”是动态的，它不是终点，而是一场需要持续维系的对话。 从“说的着”变成“说不着”，一是关系变了，对话的基础就塌了；二是人物随着环境和生活的改变，“说得着”的需求也改变了；再就是比争吵更致命的沉默，很多关系不是突然破裂的，而是在一次次“算了不说了”“说了也没用”的沉默里，慢慢凉掉的，比如牛爱国和妻子庞丽娜。 不是找到一个“说得着”的人就一劳永逸了，所以我觉得作者写的不是找不到“说得着”的人，而是“守不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