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公旦,中国三千年文明礼乐的奠基者 姬姓名旦,文王四子、武王胞弟——这位被后世尊为“元圣”的人,生卒年已不可考,却在商周之际的迷雾中以一己之力为八百年王业浇筑地基。他的生卒无人确知,恰成某种隐喻:开创者隐入尘烟,制度却活了三千年。 伐商之际,他并非配角。 牧野之战,周公“佐武王,作牧誓”,次日克殷,他持大钺立于武王身侧。那柄象征征伐之权的青铜重器,宣示着他在权力序列中仅次于王。更重要的是战略定力:武王虑及灭商时机,周公对曰“决定在德”——以德配天,敬天保民,这是后来整个周礼的逻辑起点。 真正属于他的战争,在武王崩后。 成王幼冲,管蔡流言“公将不利孺子”,武庚与东夷汹汹反叛。新生的周室不是稳固王朝,而是风雨飘摇的西土小邦。周公“宁避流言而弗辟”,毅然摄政,举兵东征。三年苦战,诛武庚、斩管叔、放蔡叔,灭奄等五十余国,驱飞廉于海边。这是比牧野更彻底的征服——武王克商只击溃核心,周公东征才扫清外围。从此周人不再是“小邦周”,疆域东至海、南及淮、北抵辽东。他把版图铺开,才有后来者落笔。 制度大厦自此奠基。 面对辽阔新土,他行两事:定都与分封。选址天下之中,营建洛邑,迁殷遗民、置成周八师,以军事重镇镇抚东方。又大举封建,“立七十一国,姬姓独居五十三”。这不是简单授土,而是以血缘为经纬织就藩屏:齐扼东海,鲁临泰山,燕镇北疆,卫、宋布于中原,小国错落其间互为犄角。宗法制、嫡长制、井田制随之厘定,“家”与“国”在礼法层面第一次被焊接成整体。武王留下胜利,周公留下秩序。 摄政七年,终归政成王。 七年里他南面受朝,七年后果断北面称臣,“匑匑如畏然”。权力触手可及却主动交还,这份节制比制度本身更深刻地教育了后世。制礼作乐、定策立政,“明德慎罚”由口号落地为可操作的典章。 千年评骘,皆系于此。 孔子慨叹“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”,把对西周盛世的全部向往托付给这个名字。贾谊则作定论:“孔子之前,黄帝之后,于中国有大关系者,周公一人而已”。这不是溢美,是史家看见:黄帝画下文明的胚胎,周公才赋予它骨骼。 他没有战死沙场,也未身殉社稷,只是用余生把一场军事胜利,熬成了可复制、可延续、可信仰的制度。八百年周祚是果,因在洛邑的夯土声里,在分封的誓词中,在那句“一饭三吐哺”的午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