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话说，“腊月二十八，把面发”。想来此刻，许多人家厨房里都安放着这样一团正在静静呼吸的面。它盖着湿布，放在暖气旁，等待时间将它变得松软。还有“贴花花”——窗花、福字、春联，那些红纸上的吉祥话，正在等待一双双或苍老或年轻的手，把它们抚平、按实在门框与窗棂上。 走在这座城市里，能看见归乡的人拖着行李箱，轮子碾过地面，声音急促而轻盈。他们怀里多半抱着刚买的年货，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却发亮的笑意。那笑意里藏着千言万语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家。 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炖肉的香，是那种需要小火慢炖很久的肉，香料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骨头里。这香气从无数个窗户的缝隙里漏出来，汇成一条温暖的河，在冬日的街道上流淌。它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：明天，就是那个最隆重的日子了。 而此刻，我站在这旧岁的尾巴上，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。黄昏来得比往常更早，天色是那种温柔的灰蓝色，像母亲围裙上洗旧了的颜色。远处的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着，是性急的孩子们在提前点燃快乐。 我在想，明天此刻，所有人都会围坐在桌边了吧。筷子举起又落下，杯盏轻轻相碰，说些吉祥话，也说起些陈年旧事。炉火把每个人的脸映得红红的，热气模糊了窗户，外面的寒冷便真的成了外面的事。 明日除夕。愿这最后的准备时光里，你我心中都有一团正在发酵的面，温暖地，安静地，等待着那个共同的时刻——爆竹声里，新旧交替，人间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