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津湖战役结束后,为严明军纪,宋时轮枪毙了26军两名营级干部后,余怒未消,说了过头话:“撤销你们26军番号”…… 当时的战场态势,真的是千钧一发。志愿军20军和27军已经在前面和美军硬碰硬干上了,咱们的战士穿着单衣,啃着冻土豆,硬是把美军那个“北极熊团”给吃掉了,把陆战一师也给围住了。 但是,美军毕竟是美军,那个机械化程度,那个火力,咱们不得不服。他们要跑,咱们靠两条腿很难拦得住。 这时候,宋时轮手里的王牌,就是一直作为预备队的26军。 按照宋时轮的部署,26军原本驻扎在离战场60公里的中江镇。这支部队养精蓄锐,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,像一把尖刀一样插上去,彻底扎紧下碣隅里这个口袋,不让美军跑了。 12月2日,宋时轮下了死命令:26军必须在12月4日晚7点前投入战斗。 任务确实难,难于上青天。但是,打仗就是这样,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跑。 26军军长张仁初心里也急。他接到命令后,立刻给底下的三个师,76师、77师、88师下了死命令,全速前进。 76师还算靠谱,军部坐镇,顶着风雪往前拱。77师呢,也不容易,但是犯了兵家大忌——没侦察好路线,走了一半发现路不对,又绕回来重新走,这一来一回,时间就流走了。 最让宋时轮火冒三丈的,是88师。 本来88师也是想赶路的,主力团都准备好了。结果师长吴大林一看,这风雪太大了,眼睛都睁不开,就下令部队先休息,等天气好转再走。 这一等,就是整整15个小时。 等到他们想走的时候,天亮了,风雪停了。这时候谁来了?美军的侦察机来了。 几十架敌机对着88师的行军队列就是一顿狂轰滥炸。还没见到敌人的面,部队就伤亡惨重,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整。 到了预定的12月4日,张仁初手里能用的只有一个76师,根本形不成包围圈。没办法,只能跟兵团请示:再宽限一天。 宋时轮看着地图上那个没扎紧的口子,心都在滴血,但没办法,只能同意。 可到了12月6日,88师还是没到位。师长的车被炸了,指挥系统乱了,部队还在半路上晃荡。 就因为这一拖再拖,美军主力陆战一师,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,利用这极其宝贵的时间窗口,冲出了包围圈,跑到了古土里。 战役结束后,统计伤亡,第九兵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除了战斗减员,更有大量的战士是因为冻饿而牺牲。 宋时轮彻底爆发了。 他认为,26军,特别是88师和77师的部分指战员,严重的延误战机,这是对前线流血牺牲的战友最大的犯罪! 为了严明军纪,宋时轮下令,对77师231团的两名在指挥上犯有重大失误、导致部队严重延误的营级干部,执行枪决。 紧接着,就是那场火药味十足的总结会。宋时轮指着张仁初骂:“都说你们是英雄部队,怎么一进朝鲜,英雄气就没了?我看你们26军这个番号,也没必要留着了!” 这话太重了。 张仁初站起来,拍着桌子吼回去: “我们26军这次是没打好,我也承认!但是你宋时轮就没有责任吗?你指挥就没有失误吗?26军的番号是毛主席给的,你没资格撤销!” 张仁初委屈吗?确实委屈。 26军作为预备队,一直驻扎在后方,入朝仓促,冬装比前线的部队还缺。再加上距离战场太远,地形太生,通信设备又落后。在那种极端天气下强行军,确实是超过了人体的极限。张仁初后来总结了四点原因,包括装备不齐、距离太远、缺乏侦察等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客观困难。 但是,宋时轮错了吗?更没错。 慈不掌兵。在战场上,只要命令下达了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你也得按时赶到。因为你的迟到,前面负责阻击的20军、27军就要多扛一天,就要多死多少人?因为你的迟到,本该被全歼的敌人跑了,这场仗的战略意图就打了折扣。 枪毙那两名营级干部,撤销88师的番号,宋时轮的心比谁都痛。那都是他带出来的兵啊! 但他必须这么做。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军令如山,这不是一句空话。 好在,彭德怀老总是个明白人。在听了汇报后,彭老总没有同意撤销26军的番号,而是让他们知耻而后勇,继续留下来打仗。 这26军,也确实是条汉子。 挨了骂,受了处分,他们没趴下。张仁初发誓:“下一仗打不好,让警卫员提着我的头来见!” 在后来的第五次战役里,26军那是真的拼了命。特别是在鸡雄山阻击战中,他们打出了威风,打出了主力该有的样子,硬是把丢失的面子给挣了回来。 那个曾经因为迟到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部队,最后证明了自己依然是那个“山东纵队”流传下来的英雄铁军。 战争结束后,宋时轮将军回国。 晚年的宋时轮,最怕提长津湖,但心里最放不下的也是长津湖。 1952年回国前,他在鸭绿江边,面向长津湖的方向,脱帽鞠躬,泪流满面。那一刻,他想的可能不是胜利的辉煌,而是那些永远留在冰雪里的年轻脸庞,是那些因为棉衣太薄而冻僵的身体,甚至可能也包括那两个被他下令枪毙的部下。 他严厉,是因为他把战士的命看得比天大。他发火,是因为他恨自己没能把那一万多名冻死冻伤的兄弟带回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