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宣帝继位为帝后,用了整整6年,才找到了母亲的家人。 这是因为他母亲的身份实在太可怜,被卖去当了歌舞女,和家人失散多年了。 但比“可怜”更关键的,是制度对她的彻底抹除。王翁须并非个例。西汉晚期,良家女子因贫被卖为歌伎、舞女的现象并不罕见。 她小时候寄居在中山靖王孙刘仲卿家“学舞”,实际上就是奴役性质的歌伎训练。更残酷的是,一旦转卖,被改变名籍,她在法律上就不再是自由民,其身份与命运,彻底由他人决定。 她后来辗转进入太子刘据的宫中,成为孙子刘进的侍妾,生下一个男婴。这个孩子就是后来命名为“刘病已”的汉宣帝。 王翁须得封夫人,却仅仅在儿子出生数月后,随着巫蛊之祸爆发,被一同处死,尸骨无存。更糟的是,她与母亲、兄弟的所有联系也就此断裂。 没有名册,没有凭证,在国家制度中,她成了一个“从未存在”的人。 刘病已年幼入狱,幸而未死,后来被收养于民间,并被“诏养于掖庭”,这一路成长非但无贵族之礼,反而是孤儿的命。 长安城里的贵人无人知晓这个小婴儿的出身,只知是“太子孙”,却无母无家。正因如此,宣帝即位后,虽为天子,却要靠少量口述记忆与宫人证言,慢慢拼凑母亲生前的零碎线索。 真正找到王翁须的母亲王媪和两个兄弟,已经是宣帝即位六年之后。 根据《汉书·外戚传》记载,此时王翁须的父亲已死,母亲年老,两名兄长仍为平民。汉宣帝没有直接拔擢兄长,而是选择让他们的儿子接受教育、参与政事,最终分任大司马与丞相。 他明白,突兀的抬举,会引起朝臣忌惮。 这也是他区别于卫家、霍家外戚乱政的地方。 汉宣帝为母族赐爵、封地、厚葬,但始终避免外戚干政,甚至终身未设皇后,也可能是因为他亲眼看过卫子夫一系如何从尊贵走向灭族。 而刘病已为何能最终登基?这又回到一个更深的制度问题。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后,宗室几乎被肃清,刘病已因年幼而被忽略,反而成了最合适的储君。 他不是靠拥立上位,而是靠“剩下了”。在元平之际,霍光掌握朝政,最终推举了这个“无背景”的皇族血统男丁登基。 更难得的是,汉宣帝没有仗着出身之苦就放纵亲信。即位后,他积极整顿狱制,提倡薄刑,废除残酷律法,甚至亲自平反父祖辈的冤案。 他不是清算旧账的人,而是制度改革者。 他的少年生活曾被侍御史、廷尉反复记录,监狱、街巷、民居,他都亲历过。也正因如此,他不轻信酷吏,不任用擅杀之臣。 王翁须未能留下太多记载,但她那段被反复出卖、断绝亲情的经历,却深刻影响了儿子的政治风格。 汉宣帝不是生而高贵,而是从尘土中走出。他母亲王翁须,是他一生最深的隐痛,也是他政治清明的源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