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,北京。粟裕刚吃完午饭,正坐在椅子上歇口气,突然听见随员跑进来报告:“有个从江西来的老同志,叫陈兴发,说要见您。” 1977年,北京城还沉浸在那个年代特有的灰蓝色调中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,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,粟裕大将家中,突然传出了一声突兀的脆响,一双筷子毫无征兆地脱手滑落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 这声音在安静得甚至有些沉闷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一声惊雷炸响在粟裕的心头,粟裕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动作幅度之大,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跑进来报信的随员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难以置信,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。 在粟裕的心里,在所有幸存老战友的记忆里,陈兴发这三个字,早就应该刻在烈士纪念碑上了,他早就死了,思绪瞬间被拉回到那年浙南的深山密林,那是红军挺进师最艰难的时刻,国民党重兵围剿,层层封锁。 缺衣少食的战士们在崇山峻岭中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殊死周旋,一场恶战过后,硝烟散去,战友们含着泪清点伤亡,当念到“陈兴发”这个名字时,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,那不是轻伤,也不是一般的重伤。 当时的目击者看得清清楚楚,那是一颗罪恶的子弹,直接从他的左眼打了进去,贯穿了大脑,在那个缺医少药、连红药水都金贵的深山野林里,受了这种致命的贯穿伤,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。 简直是天方夜谭,粟裕当时对着那个草草掩埋、甚至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的土堆,默默地站了很久很久,他把这份痛失爱将的悲伤,深深地埋进了心底,这一藏,就是整整四十二年,可是今天,谁能想到,一个已经“死”了四十二年的人,会突然敲响他的家门。 粟裕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将的威仪,哪里还顾得上规整自己的衣着,他像一阵风一样快步往外走,步履急促得甚至有些踉跄,推开院门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,映入眼帘的,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。 头发全白了,乱蓬蓬的像深秋的枯草,背微微驼着,那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留下的印记,裤脚上沾满了厚厚的尘土,显见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里,紧紧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。 七十岁了啊。从遥远的江西农村,一路辗转到北京,为了省钱,也不懂路线,不知倒了多少趟那种慢腾腾的绿皮火车,在硬座甚至过道里颠簸了多少个日日夜夜,才终于站在了这里,粟裕就那样站在门口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老人。 目光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搜寻着当年的影子,几秒钟后,铁骨铮铮的将军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:"兴发,真的是你",奇迹,这真的是一个生命的奇迹,陈兴发没死,当年那一枪确实致命,他中枪后陷入了深度的重度昏迷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 敌人以为他死透了,撤走后,附近好心的老乡大着胆子上山采药,意外发现这个“尸体”竟然还有一口气,老乡动了恻隐之心,趁着夜色偷偷把他背回了家里,深山里没有盘尼西林,没有手术台。 老乡们就用山里的草药,用祖传的土方子,一点一点地喂,一点一点地敷,硬是凭着这股子韧劲和老天爷的垂怜,把他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拉了回来,等到他终于伤愈醒来,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天,部队为了跳出包围圈,早就转移得无影无踪,不知去向。 那个时候,消息闭塞得像个铁桶,敌人还在到处疯狂搜捕被打散的红军战士,陈兴发根本不敢暴露身份,一旦被发现,不仅自己没命,还会连累救他的老乡,无奈之下,他只能选择留在江西的农村隐姓埋名,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,靠种地过日子。 这一躲,就是漫长的四十二年,在这四十二年里,粟裕指挥千军万马,成为了新中国的开国大将,而在这同样的四十二年里,陈兴发在江西贫瘠的田垄间,日复一日地挥舞着锄头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为了老婆孩子的一日三餐发愁,为了几斤口粮精打细算。 更没想过拿着当年的身份去找当地组织要待遇、要照顾,日子过得再苦再难,他也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扛过去,直到晚年,生活稍微安稳了些,那份思念实在是难耐,他才靠着脑海里那些零碎的、模糊的记忆,一路打听,一路摸索,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到了北京。 四十四年过去头发白了,压弯了脊背,但这个老战友还是那副模样,不攀附权贵,不索取利益,千里迢迢赶来,就只想见一面,亲口问一声好,那一夜,将军府的灯光彻夜未熄,两人面对面坐着,聊了整整一夜。 从浙南深山密林的枪林弹雨,聊到这几十年各自的风雨人生,粟裕看着老战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心里难受,反复追问他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难处,需不需要组织上安排照顾,甚至想动用自己的津贴来资助他。 可陈兴发听了,只是连连摆手,脸上挂着憨厚满足的笑容,说自己在乡下有地种,有饭吃,过得很踏实,绝对不能给组织和老首长添负担,外界在评价粟裕时,总是把他定义为“战神”惊叹于他鬼神莫测的指挥艺术。信息来源:陈兴发,《红色战士:陈兴发自述》,江苏人民出版社,2001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