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公司这个月招电工，来了个50多岁的师傅。人事先跟他谈的月薪7000，他没讨价还价，只说“我手艺值这个数，出问题我负责”。本来都要签合同了，老板突然叫住他，指着车间里那台停了三天的流水线主机说：“先把它修好不急签，修好了直接上岗。” 张师傅点点头，转身就扎进了车间。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，把车间里的焊锡味吹得散了些。他没急着动手，先蹲在主机旁静了会儿——虽然机器停着，他好像能听见什么似的。接着他打开线路盒，用手电筒的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铜线，指尖在触点上轻轻拨了两下，很快就找出了问题：一个老化的接触器松脱，烧蚀了相邻的一小段线。 他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新的接触器，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属，动作干脆利落。不到二十分钟，按下启动键的瞬间，主机发出均匀的嗡嗡声，比之前运转时的声音还平稳。老板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全程，走过来递烟，张师傅摆了摆手：“我不抽，合同现在能签了吧？”老板笑着拍他肩膀：“签，再加500，以后车间里的电气活，全听你的。” 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台主机之前请过两个年轻电工，折腾了三天都没找到病根，还差点碰坏了核心主板。 张师傅每天都提前二十分钟到，先绕车间转一圈，把每个电箱的螺丝都紧一遍。有次夜班工人粗心忘了调烘箱温度，他半夜接到保安电话，骑着旧自行车赶过来，重新设置好参数，又在旁边守了半小时才走，连水都没喝一口。 那天中午在茶水间，我撞见他正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冬瓜排骨汤，手机亮了一下，是他老伴发的语音，声音软乎乎的：“汤里放了你爱吃的枸杞，晚上回来给你做红烧鱼。”张师傅笑着回了句“好”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。 我问他之前为啥没去开8000的那家厂，他搅着汤说：“那家离得远，得住宿舍，我老伴身体不好，我得每天回家给她做饭。手艺值多少钱是一回事，能守着家里人，比啥都强。” 说完他端着保温桶走了，帆布工具包挂在肩上，随着脚步轻轻晃，包角磨得发白，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张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