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还是讲山西那位当面蛐蛐领导的王伯述的故事。 话说山西的王伯述辞了官后,便转行做起书商来。 有一次我和他交谈起来,才得知他竟是我远房的一位姻亲,相谈甚欢! 王伯述送我一本《富国策》,说是日本人著的书,近年中国人译成汉文的,道:“此刻天下的大事,倘使不把读书人的路改正了,就不敢说10年以后的事了,我常常听见人家说中国的官不好,我也曾经做过官来,我也不能说这句话不是,但是仔细想去,这个官是什么人做的呢?又没有个官,像世袭似的,可以代代做官。做官原来是读书人做的,那就先要埋怨读书人不好了。” 王伯述又道:“读书原是好事,却被那一帮人读了,要么读成了名士,要么要么读成了书呆子,不幸一旦被他得法做了官,他在衙门里公案上面,还是饮酒赋诗,或尽是吃喝嫖赌玩乐,国家还了得!我所以别的买卖不干,要贩书往来之故,也有个深意在内,因为市面上的书商都是胸无点墨,只知道什么书畅销,利钱多,却不知什么书是有用的,什么书是无用的。所以我立意贩书,要是要选些有用之书去卖!谁知那买书的人,也同书商一样,只晓得《多宝塔》、《大题文府》等八股应试或者石印能进考场夹带的,畅销最好,至于《经世文编》、《富国策》,以及一切舆图册籍之类,他非但不买,并且连书名也不晓得。等我说出来请他买时,他却莫名其妙,取出书来,送到他眼里,他也不晓得看,你说可叹不可叹,这一班混蛋东西,叫他侥幸进了学做了官,试问如何得了!还有那捐班(拿钱买官)里面更不必说了,他们哪里是做官,其实也在那里同我此刻一样的做生意,他那谋利之心,比做买卖的还厉害呢,你想做官的人,不是此类,便是彼类,天下事,国家如何得了!这样下去,各国迟早要来把中国瓜分了呢!” 姻伯王伯述叹了一口气,然后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,说现在的世界不能死守着中国的古籍做榜样了。 五胡乱华时,他们到了中国,都变成了中国样子,归了中国教化。 就是本朝,清军入关三百年,相习至今,甚至此刻的旗人,有许多并不懂得满族话的了,所以大家都相忘了!然后,现在外国人灭人的国还是这样吗?此时还没有瓜分,他已经遍地的设立教堂,传起教来,他倒想先把他的教传遍了中国呢。 那么瓜分以后的情形,你就可想了。 我在山西的时候认得一个外国人,这外国人姓李,是到山西传教去的,常到我衙门里来坐,我问了他许多外国事情,一时也说不了许多,我单说俄罗斯的一件故事给你听吧,俄罗斯灭了波兰,他在波兰行的政令,第一件,不许波兰人说波兰话,还不许用波兰文字!那么要说什么话?用什么文字呢?要说他的俄罗斯话,用他的俄罗斯文字呢!押着打着,命令着去学,无论在什么地方,他听见了一句波兰话,他就拿了去办!这是什么意思呢?他怕的是这些人只管说着故国的话,便起了怀想故国之念,一旦要光复起来呢? 第二件政令是不准波兰人在路旁走路,一定要走马路当中。 什么意思呢?他说波兰人都是贱种,个个都是做贼的,走了路旁,恐怕他偷了店铺的东西,你说可恨不可恨! 我听了以上的故事,不觉毛骨悚然。呆了半晌,心中暗忖,大家倘不同心勉力,就怕这样的灾祸会降到我们中国! ——摘自清代小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