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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陪伴我成长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让世界拥有它的脚步,让我保有我的茧夜里十一点

读书陪伴我成长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让世界拥有它的脚步,让我保有我的茧

夜里十一点,从地铁站出来,风有点凉。

站口有个卖红薯的老太太,缩在烤炉后面打瞌睡。炉火红通通的,映着她的脸,皱纹里都是暖意。我站住看了会儿,没舍得叫醒她,绕过去,走进黑黢黢的小区。

楼道里的灯又坏了。摸黑上楼,一层,两层,三层,掏出钥匙,开门,进屋,把门关上。那一刻,整个世界“砰”的一声被关在了外面。

灯也没开,就那么靠着门坐在地上,好久。

想起白天的事:会议上说错的话,地铁里被人踩了一脚对方头也不回,还有朋友圈里那些看起来都过得比我好的人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可就是觉得累,累得不想动,不想说话,不想思考,不想回应任何人的期待。

这时候,忽然想起三毛的一段话——

“让世界拥有它的脚步,让我保有我的茧。当溃烂已极的心灵再不想作一丝一毫的思索时,就让我静静的回到我的茧内,以回忆为睡榻,以悲哀为覆被。这是我唯一的美丽。”

这是三毛在散文《美丽的茧》里写的。那时候她刚失去荷西不久,一个人在加那利群岛上,白天强撑着活下去,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,把自己裹起来。她写的不是脆弱,是人在巨大伤痛面前,唯一能做的那件事——躲进去,躲回自己的茧里。

“以回忆为睡榻,以悲哀为覆被。”

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,眼泪差点下来。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。不是不想好起来,是好不起来。不是不想走出来,是走不出来。那就这样吧,让我躺着,躺在回忆里,盖上悲哀这床被子。虽然这被子不暖和,虽然它有点潮有点重,但它是我自己的。

读三毛的文字,总觉得她离你很近。她不假装坚强,不给你灌鸡汤,不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那种话。她就坐在你旁边,说:我也这样过,我也躲过,没关系的,躲一躲是可以的。

有网友在评论区里写,自己被窝是成年人的茧。这话看得人心里软了一下。是啊,成年人的茧可以是很多东西:下班后锁上车门的那五分钟,深夜客厅里独自看的电视,塞上耳机假装听不见外面声音的时刻。这些时候,我们不是在逃避,只是在暂时停止应付。

三毛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大概也是这样吧。外面的世界有它的节奏,有它的喧哗,有它的评判和期许。可她不要了,那一刻什么都不要了,只想回到自己的茧里,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蚕。蚕结茧的时候,不吃不动,就那么把自己关在里面。我着急,想扒开看看它变成什么样了。外婆不让,说:“别动,它自己在忙呢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它在里面不是偷懒,是在完成一次艰难的蜕变。没有那层茧,它永远也飞不起来。

也许每个人的崩溃和躲藏,都是这样一场必要的蜕变。

有一回朋友失恋,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周。我去看她,她不开门,只发信息说:“别管我,我就想烂在床上。”我说好,那你就烂着,我给你叫了外卖放门口,你饿了就拿。一周后她出来,瘦了一圈,但眼睛亮了。她说,那几天她把自己二十年来的事都想了一遍,从幼儿园抢她橡皮的小男孩想到上个月甩她的那个混蛋,想明白了许多事。“我好像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。”

我想,那就是她的茧。

三毛说“让世界拥有它的脚步,让我保有我的茧”。不是抗拒世界,不是厌世,只是暂时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。在这段时间里,不用说话,不用笑,不用假装一切都好。可以哭,可以发呆,可以一遍遍回忆那些回不去的事。悲哀就悲哀吧,至少这悲哀是自己的,不用对任何人解释。

我在地上坐了很久,腿都麻了。起来开灯,烧了一壶水,泡了一杯茶。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哗,车声隐隐约约传上来。那些声音里有赶路的人,有加班的人,有睡不着的人。他们都有他们的脚步,他们的故事,他们的疲惫和悲哀。

而我在这里,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裹着我的茧。
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