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后，杨开慧的母亲向振熙老人跪地痛哭，她哭的不是逝去的女儿，而是替那个隐忍二十年、不敢放声哭的自己，补上一场迟到整整二十年的葬礼。 二十年里，向振熙到底经历了什么？ 1903年，向振熙的丈夫杨昌济考取官费留学，从湖南长沙板仓出发，先赴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，后转英国求学，再到德国考察教育，前后整整十年。 彼时向振熙不过三十多岁，独自一人在板仓老家侍奉公婆，抚育儿子杨开智和女儿杨开慧。杨昌济改名"怀中"，意思是身在异邦、心系中土，可家里的柴米油盐，全压在向振熙一个人身上。 她不懂丈夫研究的那些伦理哲学，但她把家守住了，守了整整十年。 1913年杨昌济回国，婉拒了湖南督军谭延闿开出的省教育司司长一职，宁愿去湖南高等师范学校当教授，只为"欲栽大木柱长天"。 正是在这个讲台上，他遇见了青年毛泽东，在日记里写下："资质俊秀若此，殊为难得。" 后来杨昌济受蔡元培之邀赴北京大学任教，将毛泽东引荐给李大钊，安排其在北大图书馆担任助理员。毛泽东也由此走进了杨开慧的生活。 1920年1月，杨昌济在北京德国医院病逝，年仅四十九岁。临终前，他专门给老友章士钊写信，说毛泽东与蔡和森是"海内人才，前程远大"，将妻女与理想一并托付。 杨昌济走后，家道中落，毛泽东为筹办湖南文化书社四处碰壁，向振熙没有犹豫，把变卖家产所得和丈夫留下的数百银元全部交了出去，只说了一句话："办正事要紧。" 杨开慧与毛泽东结合后，1927年大革命失败，毛泽东率秋收起义部队奔赴井冈山，杨开慧则带着三个孩子回到板仓，坚持地下工作整整三年。 1930年10月24日，恰是毛岸英八岁生日，杨开慧为了看一眼孩子回到家中，结果被国民党反动派当场逮捕，毛岸英也一同被押走。 敌人五次提审，逼杨开慧交出地下组织名单和联络地址，杨开慧每次只回三个字："不知道。" 审讯官又换了条件，说只要宣布与毛泽东脱离关系即可获释，杨开慧的回答是："死不足惜，惟愿润之革命早日成功。" 这句话传出去，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键当即下令处决。1930年11月14日，杨开慧在浏阳门外识字岭就义，年仅二十九岁。 消息传来那天，向振熙正站在灶前。 木勺"哐当"一声掉进锅里，老太太整个人僵在原地，三个年幼的外孙，毛岸英、毛岸青、毛岸龙，正惊惶地看着外婆。向振熙弯腰捡起勺子，继续搅动锅里的粥，那只手，抖得厉害。 白色恐怖仍在蔓延，板仓已不安全。不久，向振熙扮作普通村妇，与儿媳一道，带着三个外孙赶往上海。 码头上，向振熙为毛岸英整理衣领，千言万语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好好活着，等爸爸回来。轮船渐渐远去，向振熙站在岸边，江风把白发吹得凌乱。 然而向振熙并不知道，送走外孙之后，等待这三个孩子的是更漫长的颠沛。 1932年，上海地下党组织遭破坏，安置三兄弟的大同幼稚园被迫解散，毛岸英和毛岸青从此在上海街头流浪数年，靠卖报、替人推车、捡烟头维持生活，夜里睡破庙。 毛岸青后来因挨打落下终身痼疾，最小的毛岸龙此后下落不明。 这一切，向振熙一概不知。板仓乡间，向振熙隐姓埋名，不敢公开祭奠女儿，每逢清明，只能朝着棉花坡的方向远远望上一眼。 她不知道女婿是否还活着，不知道三个外孙身在何处，不知道革命何时能成功。这样的日子，一过就是近二十年。 直到1949年8月，解放军开进长沙，欢呼声响彻街道，快八十岁的向振熙才知道，那个漫长的黑夜，终于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