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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文字里的人生至理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今夜,我借沈从文的月光爱你昨日入夜,心

藏在文字里的人生至理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今夜,我借沈从文的月光爱你

昨日入夜,心里烦闷,便独自一人摸黑上了山。秋深了,夜风已有凛冽的意味,我裹紧了外套,在半山腰找了块青石坐下。周遭是墨色的树影,脚下是万家灯火,明明灭灭。我什么也没想,就那么呆呆地坐着,直到一抬头,看见了那轮月亮。

那月光,清冽冽的,不像是照在身上,倒像是从心头淌过,把那些积攒的尘埃与燥火,都一一洗去了。也就在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了沈从文,想起他写过的那个句子:

“我侥幸又见到你一度微笑了,是在那晚风为散放的盆莲旁边。这笑里有清香,我一点都不奇怪,本来你笑时是有种比清香还能沁人心脾的东西!”

这是沈从文在《西山的月》里的一段话。初次读到,是在一个慵懒的午后,当时只觉文字美,美得像是琉璃做成的,通透、脆生,带着光。而此刻,在这荒寒的山顶,被月光照着,再想起这句话,那感觉竟全然不同了。它不再是纸页上安静的诗句,而像是一阵风,倏地吹开了我心上的一扇窗。

我想象着那个同样有月的夜晚,作者是怎样一个人,行走在山涧或是篱笆旁。他看见盆莲,看见晚风,也看见了爱人的一笑。他不说这笑让他心颤,不说这笑让他沉醉,他只说——“这笑里有清香”。这是何等敏锐,又何等痴绝的感受!他将视觉的笑,与嗅觉的香打通了,仿佛那笑意是有形的,是能从那张笑脸旁飘过来,丝丝缕缕,沁入心脾的。这不只是情话,这更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最虔诚的朝拜。他用尽了全身的感官去爱,去看,去听,甚至去“尝”那笑容里的清甜。

我们这些人,活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感官似乎早已钝化了。看花,只是花;看月,只是月;看一个人的笑,也只是肌肉的牵动。我们很久不曾有过那样的瞬间,能从一个微笑里,闻到清风的香,看到露水的光,听到心底惊涛骇浪的声响。我们忙着生存,却忘了怎么去生活;我们忙着爱人,却忘了怎么去感受。

沈从文是懂得感受的。在他的文字里,万物有灵,且都与爱相关。那个他寻觅的人,眼睛是闪烁的星群,是流动的泉水;衣裳是飘忽的白云;声音是涧泉的和音;脸是那朵粉红的玫瑰。他把爱人还给了自然,又把自然拥进了怀里。在这样的文字面前,爱情不再是一种占有,而成了一种弥漫的状态。 像那晚风,像那月光,无形,却无处不在。

在山顶坐着坐着,来时心里的那股烦闷,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。风还是那个风,月还是那个月,可心境却大不同了。我忽然有些羡慕那个在九十多年前的夜里,独自跑上半山亭望月的人。他写下这些文字,或许也只是为了排遣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思念。他一定想不到,在许多年后,会有一个同样在山里望月的陌生人,因了他这些句子,得到了温柔的抚慰。

我们这一生,大约都会遇到那么一个人,让你生出“寻觅”的冲动,让你想把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指给他看,告诉他,这是你的眼睛,这是你的衣裳,这是你的声音。哪怕寻不到,那寻觅的过程,本身也已是一种成全。

下山的路,月色更好。那光,清清凉凉地铺在石阶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会发光的霜。我走得很慢,生怕踩碎了这一地的梦。也是在那一刻,我才真正读懂了沈从文另一句话里的深意:

“日头没有辜负我们,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。”

是啊,月光亦不曾辜负我们。它年年岁岁,如期而至,把清辉洒给山涧,洒给盆莲,也洒给每一个在夜里行走的人。而我们能做的,大约就是不要辜负了这片月光,不要辜负了心底那份还能感知“清香”的深情。

今夜,山下的世界依旧喧嚣。可我知道,从今往后的某个时刻,当我再看见一朵花,再看见天边的云,再吹过一阵温柔的风,我会想起,有人曾用这样的方式爱过。而我,也愿意学着,用这样的方式,去爱这个世界,去爱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