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文字里的人生至理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爱情最美的样子,是不占有
昨日大雪。
我坐在窗前,看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在对面人家的屋顶上,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,落在楼下那个卖红薯的老汉的推车上。老汉收摊比平时早,推着车子慢慢地走远,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,不一会儿又被新雪盖住了。
屋里暖气烧得足,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。我伸手擦出一小块透明,看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这样的天气,人容易发呆,也容易想些有的没的。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冬天,也是下大雪,我和一个人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。车迟迟不来,我们也不急,就那么站着,看雪把整个世界都染白。后来车来了,她上车,我目送那辆车消失在雪幕里。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,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——简媜的《微晕的树林》。随便翻到一页,看到这样一段话:
“如果爱情是最美的学习,我愿意作证,那是因为我们学到了布施胜于占取,自由胜于收藏,超越胜于厮守,生命道义胜于世俗的华居。”
热水杯的温度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进来,我盯着这段话,看了很久。
“布施胜于占取,自由胜于收藏”——这话说得真好。可我们这些人,有几个真能做到呢?我们爱一个人,总想着要“得到”:得到他的时间,得到他的注意力,得到他的承诺,得到他一辈子的陪伴。好像不这样,爱情就不算数,就不够深刻。我们把爱情当成一件要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,抓得越紧越好,恨不得揉进骨血里,融进生命里,再也不能分离。
可是你想啊,手里抓着一把雪,抓得越紧,化得越快。到最后,只剩下一手心凉凉的、湿湿的水,什么也没留下。
我想起那个大雪天的告别。那时候不懂,觉得遗憾,觉得不甘,觉得命运捉弄人。现在想想,或许那才是最好的结局。我们只是在彼此的生命里路过一场,像一场雪,落下来,化开了,就过去了。没有占有,没有捆绑,甚至没有好好地说一声再见。可这么多年过去,我依然记得那个公交站台,记得那个人的侧脸,记得雪落在她睫毛上的样子。那些记忆没有因为时间而褪色,反而越来越清晰。
也许,这就是简媜说的“布施”和“自由”吧。我不曾占有她,所以她永远留在我的生命里,以她最美好的样子。
前些日子,看了一个纪录片,讲的是敦煌的壁画修复。有一位修复师,在壁画不起眼的角落里,发现了画工留下的一个小像——那是他偷偷画上去的爱人。千年前的人,早已化成了尘土,可那个藏在菩萨衣褶里的小像,却还在那里,眉眼宛然,像是在对千年后的我们微笑。修复师说,那个画工一定很爱他的妻子,爱到要把她画在佛的衣褶里,让她永远被香火供奉,被世人瞻仰。
我想,那个画工大概也不曾“占有”他的爱人。他们生活在千年前那个遥远而动荡的时代,爱情是什么样的,我们无从知晓。可他知道,有一种爱,是可以超越生死的,是可以藏在菩萨的衣褶里,代代相传的。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,布施给了时间。
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窗外的世界白得发亮,像是新的一样。
我又看了一遍简媜的那段话。她说“我愿意作证”,像一个温柔的证词,为那些真正爱过的人作证。爱不是占有,不是把另一个人绑在身边,日日夜夜守着。爱是看着他自由地飞,然后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为他点一盏灯,让他知道,无论飞得多远,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。爱是把最好的自己布施出去,不计得失,不问回报,甚至不求长相厮守。
雪后的夜晚格外安静。我关了灯,坐在窗前看月亮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幽幽的光,整个世界像是浸在水银里。我想起那个公交站台,想起那个人,想起那些年少的、笨拙的、拼命想抓住什么的自己。那时候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爱情最美的样子,或许就是不占有。像月光,你握不住它,但它可以照在你身上;像雪,你留不住它,但它曾经把整个世界染白给你看。这就够了。
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淌着,淌过屋顶,淌过树枝,淌过那个卖红薯的老汉留下的车辙。我想,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,一定也有人正看着这同一轮月亮。我们不曾相见,不曾相识,可这月光,把我们轻轻连在了一起。
这不就是最好的爱情吗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