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胃癌晚期，躺在床上等死。母亲一身病。媳妇抱着四个月大的娃。部队来了任务：上老山，拔据点，九死一生。他反倒第一个递了请战书。 1984年，云南边境。那段时间，老山一带的百姓已经五年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了。 1979年中越战争结束后，越南军队没有退出去，反倒慢慢往前挪，把老山几个制高点全占了，在上面修工事、架炮位。老山主峰海拔1422米，从那个位置往北看，能一直看到中国境内纵深二十五公里的地方。越军就站在那个高点上，往下打炮。 从1979年到1984年这五年里，麻栗坡县境内挨了两万多发炮弹，死伤平民超过三百人，村子里的孩子上学都得绕路，农田种了也不敢去收。 所以老山必须打，而且必须硬打。 1984年4月28日，昆明军区奉命发起拔点作战。这不是常规的阵地防守，是要强攻越军经营多年的固守据点。 越军的工事修得很深，火力配置密集，进攻一方光是穿越山地地形就要付出巨大代价，更别说强行突破火力网。消息传到营里，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上去意味着什么。 就在这个时候，那个战士把请战书交了上去。 他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有多难。父亲的胃癌已经到了晚期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，撑一天是一天。 母亲自己也是病号，根本照顾不了丈夫。妻子刚生了孩子才四个月，孩子还不认识父亲的脸。这个家，他要是不在，就真的散了。 部队有规定，家里有特殊困难的战士可以申请留守后方，组织会酌情安排，没有人会说三道四。 可他没开这个口。 他想的事情，或许和普通人不太一样。老山上那几个据点，一天不拔，越军就能继续居高临下往国内打炮。边境那边的百姓，难道不也有父亲、母亲、刚出生的孩子？ 一个兵的家里是难，但要是每个人都因为家里难就往后退，谁来守这条边境线？ 在那场拔点作战中，涌现出许多与他处境相似的战士。118团9连4班班长史光柱，在4月28日凌晨攻打老山主峰时代理了排长职务，带着战士往前冲，在距敌阵地不足十米处触雷，两眼当场失明。 战友要给他包扎，史光柱不让，硬撑着继续指挥，直到战斗结束才被抬下阵地。史光柱当年才二十一岁。 他们都清楚，从老山那种地形打进去，能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低。麻栗坡烈士陵园里，安葬着在这场战役中牺牲的九百多名战士，墓碑上刻着的最小年纪，不过十八九岁，有的连婚都没结，有的孩子刚满月。 这位第一个递请战书的战士，后来经历了什么，史料里没有专门为他立传。但他所在的那支部队，参与了1984年4月28日的攻坚，最终和其他部队一起，在十八天内全面收复了老山、者阴山等阵地。 边境线重新稳了。麻栗坡的孩子，重新可以走正路上学了。 那本请战书写了什么，没有人记下原文。但从史料留存的只言片语来看，那些请战书大多没有豪言壮语，字也不好看，就是一句"我去"，或者"请批准我参战"。 越是简单的话，越难写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