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的武术大师都是人精,比如外号"杨无敌"的杨露禅,自己身强体壮,天天蹲下抓石碾子站起来往上举来训练自己腿背以及肩部的力量,这和现代的中重量级拳击手或摔跤手训练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而教别人的时候,尤其是在京城,基本都是教套路为主。 杨露禅是河北永年县人,家境贫苦,年轻时在广府太和堂药铺做工。药铺掌柜陈德瑚老家在河南温县陈家沟,见杨露禅勤快踏实,便派他去陈家沟帮工。 当时,陈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陈长兴恰好借陈德瑚家院子授徒。杨露禅有心学拳,又怕被拒,干脆躲在一旁偷看,回去后自己悄悄比划,练了一段时间竟有模有样。 陈长兴发现后非但没有怪罪,反而叹其天资,准许杨露禅正式入门。 拜师容易,成材难。杨露禅在陈家沟苦练六年,回乡后被人安排了一场比试,结果没占上风,脸面大失。杨露禅当下便决定再回陈家沟。 第二次去时加倍勤奋,据说曾在深夜悄悄听师傅陈长兴为门内弟子讲拳,暗自揣摩,功夫渐长。但杨露禅心里清楚,自己学的还不够。 "天下事有难易乎?为之,则难者亦易矣。" 第三次下陈家沟时,杨露禅已年近五十,来回七百里路全靠两条腿。到了陈家沟,见到陈长兴门前落叶堆积无人清扫,师傅已是垂暮之年,生活也大不如前。 杨露禅心里一阵发酸,此后学艺愈加珍惜。前后整整十八年,三来三往,终于将太极拳的拳法、剑、刀、杆子等器械一并学透。 回永年后,杨露禅打遍当地无敌手,消息渐渐传开。但真正让杨露禅走进京城上层圈子的,是一段颇为狼狈的逃亡经历。 杨露禅某次与人起了冲突,动手伤人后被告到官府,不得已只身潜逃至北京。 进京之初毫无根基,先落脚在东安市场附近一家叫"天义顺"的酱菜园里讨生活,掌柜人称"张四胖子",酱园专供王府用菜,与贵族圈子关系密切。 在刑部四川司员外郎武汝清的引荐下,杨露禅在北京开始教拳。头一次亮相,一位张姓富豪瞧不起这个身材不算魁梧的外乡人,席间安排他与几位武师比试。 杨露禅随手轻轻一拨,对方便跌出数丈。其余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上。张姓富豪当即重摆席面,请杨露禅坐上位。 杨露禅看明白了这人的势利眼,一拱手,转身走了。 这件事传开之后,京城各路武师纷纷登门切磋,没有一个讨到便宜。帝师翁同龢亲眼见过杨露禅的身手,当场称赞其进退虚实难以捉摸,并书赠对联,这让杨露禅的名声在士大夫和贵族圈里彻底打响。 端王载漪随后延请杨露禅至王府教拳,杨露禅带着儿子杨班侯和杨健侯长期驻府授拳。 在旗营担任武术教官期间,杨露禅所教的拳当时叫"绵拳",只在近八旗中传授。 旗营下级军官里有三人得了真传:凌山、万春和全佑,三人各有所长,但碍于当时的等级规矩,三人无法与贝勒子弟等人平辈论交,杨露禅便让这三人改拜自己的儿子杨班侯为师,实则仍亲自传授。 全佑是满族人,生于1834年,在三人中以善柔化著称。 全佑后来将这套功夫传给了儿子,全佑之子改从汉姓"吴",名吴鉴泉。 吴鉴泉在家传拳法的基础上不断改进,去掉跳跃重复的动作,使拳架愈加绵柔连贯,自成一派,后人称为"吴式太极拳",传播之广至今不衰。 而这一切,竟源于旗营中那套因等级森严而不得不绕道的授艺安排。 杨露禅在王府教拳时,拳架已改得圆活舒缓,穿着朝服也练得下去。某次宴席上有贝勒当众质疑这套绵软的架势能否御敌,杨露禅叫人取来一只麻雀放在掌心,雀儿拼命蹬腿想飞,却怎么也离不开那只手,满座皆惊。 但王府里这套公开教的东西,只是冰山一角,含有十套拳法和诸多散手的完整体系,杨露禅只传给杨班侯等子嗣,从不轻易外示。 一个从酱菜园里落脚的逃难者,最终在京城贵族圈里站稳脚跟,"杨无敌"三个字到底是怎么挣来的,背后还有多少故事,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