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的晚上,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,丈夫却盯着手机屏幕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“还是年轻好啊,我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小秦,真是不得了,才24岁,一个人能干3个人的活。”
“不像有些人,年纪大了,每天死气沉沉的,说句话都嫌累。”
丈夫的夸赞滔滔不绝,在这年夜饭桌上,他拿那个女助理和我做对比!
我把筷子放在桌上,缓缓站起身。
身后传来丈夫不耐烦的嗤笑声:“呵,脾气还越来越大了,真以为我会去追你这个黄脸婆?”
01
我叫程念慈。
今年三十五岁。
大年三十的晚上,窗外的鞭炮声震得玻璃都在轻轻发颤。
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,是一盘红烧鲤鱼,婆婆说年夜饭必须有鱼,寓意年年有余。
公婆早就坐在餐桌前了,婆婆低头刷着手机,公公在看电视里的春晚。
丈夫周景行坐在主位上,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“景行,吃饭了。”
我解下围裙,声音放得很轻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头都没抬。
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。
他还是没动。
婆婆抬起头,不满地敲了敲桌子:“周景行,大过年的,有没有点规矩?”
周景行这才放下手机,慢吞吞地拿起筷子。
他夹了一口菜,嚼着嚼着,突然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年轻好啊。”
我没说话,给公婆碗里各夹了一块鱼。
“我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小秦,就是我的助理,真是不得了。”
周景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“才二十四岁,精力旺盛得很,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。
昨天晚上项目出了点急事,她陪我忙到凌晨两点,一句怨言都没有。
今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。”
婆婆放下手机,来了兴趣:“是吗?现在的年轻人,肯吃苦的不多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周景行的夸赞滔滔不绝。
“人长得也漂亮,嘴又甜,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被她带活了。
不像有些人,年纪大了,每天死气沉沉的,说句话都嫌累。”
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。
我夹菜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我清醒过来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夸那个叫秦雨薇的女助理了。
一开始是夸她工作能力强。
后来是夸她性格活泼。
再后来,是夸她会打扮、有品位。
今天,在这本该是家人团圆的年夜饭桌上,他拿她和我做对比。
我今年三十五岁。
和他结婚十年。
从他一无所有,陪着他把一个三人小作坊,做成了如今市值近亿的公司。
这十年,我为他生儿育女。
为他操持家庭。
为他打理公司最核心的财务。
为他挡住所有后顾之忧。
我熬了多少个夜。
做了多少份报表。
堵了多少个资金缺口。
他都忘了吗?
我的精力、我的青春,不就是耗在了他和这个家里吗?
现在,他嫌我死气沉沉。
嫌我年纪大了。
“小秦今天还给我发拜年信息呢,说得可好听了。”
周景行点开手机,似乎想给公婆看。
“还配了个自己拍的短视频,穿着红衣服跳舞,真是有活力。”
公公打着圆场,给我使了个眼色:“念慈,你也吃啊,忙了一下午,辛苦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笑不出来。
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又干又涩。
周景行却没看到公公的暗示,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“我就是觉得,女人啊,还是得年轻。
你看小秦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劲儿,活得热气腾腾的。
哪像你……”
他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带着一丝挑剔和嫌弃。
“穿得老气横秋,话也懒得多说一句。
跟你待在一起,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。
说真的,念慈,你真的该跟人家小秦学学。
学学人家是怎么活的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。
我把筷子放在了桌上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周景行皱起眉头:“你干什么?发什么疯?”
我没看他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。
婆婆的错愕。
公公的尴尬。
周景行那理所当然的傲慢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我开口。
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你们慢用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。
转身。
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。
身后传来周景行不耐烦的嗤笑声。
那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。
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。
“呵,脾气还越来越大了。
真以为我会去追你这个黄脸婆?”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,我重新迈开。
走得更快。
更稳。
回到房间,我没有哭。
甚至没有一丝流泪的冲动。
我只是走到衣帽间。
从最深处。
拖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。
26寸的行李箱。
打开。
摊平。
我开始一件一件地,把我的东西放进去。
不是他买的那些名牌衣服和包包。
而是我的证件。
我的电脑。
和我亲手为公司拿下的那几个关键项目的原始合同复印件。
我的青春。
我的心血。
我的十年。
是时候,拿回来了。
02
我的动作不疾不徐。
冷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。
护照。
身份证。
户口本上属于我的那一页。
几张重要的银行卡。
我都一一放好。
然后是那台跟了我快八年的笔记本电脑。
里面存放着公司从创立之初到现在的每一笔核心账目。
每一份财务报表。
以及每一个,只有我才知道的隐秘账户的流水。
这些,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命脉。
周景行总以为,他负责在外面觥筹交错、拉拢客户,就是公司的顶梁柱。
他不知道。
真正支撑着这家公司资金链不断裂的。
让它在一次次危机中安然度过的。
是我。
是我在他签下不可能完成的合同时。
通宵达旦做方案。
从银行和投资人那里辗转腾挪。
硬生生挤出资金来填补窟窿。
是我在他被竞争对手恶意做空、股价大跌、所有人都以为公司要完蛋的时候。
动用我所有的私人关系和专业知识。
悄无声息地在二级市场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反收购战。
保住了他的控制权。
是我。
程念慈。
而不是他口中那个“年轻活好”的秦助理。
这十年来,为了让他安心做那个风光无限的“周总”。
我主动退居幕后。
甘愿做一个没有名分的财务负责人。
公司所有的核心资产、专利技术、重要客户资源。
名义上都挂在公司名下。
但实际上,它们的控制权。
早就被我用一种他看不懂的、极其复杂的股权代持和信托协议。
牢牢地掌握在了我的手里。
我曾经以为,这是我们夫妻同心。
给这个家上的最稳固的一道保险。
现在看来。
这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、也是最体面的一条退路。
衣帽间的门没关。
客厅里他们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。
“她这是闹什么脾气?大过年的,非要搞得大家不痛快!”
是婆婆在抱怨。
“少说两句吧,念慈平时不是这样的人,肯定是景行的话说得太重了。”
这是公公在和稀泥。
然后,是周景行那满不在乎的声音。
“爸,你就是太惯着她了。
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?
她自己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,跟个怨妇一样。
我每天在外面应酬那么辛苦,回来还要看她的冷脸,我图什么?
让她跟小秦学学,也是为了她好。”
“为了我好?”
我心中冷笑一声。
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行李箱。
然后“啪”的一声,合上。
上锁。
拉杆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。
我拉着它,走出了卧室。
客厅里的三个人,瞬间都安静了下来。
齐刷刷地看着我。
还有我手边的行李箱。
婆婆的脸色最先变了。
她站起来,指着我:“程念慈,你这是要干什么?大过年的你拖个箱子,想去哪?”
“去一个,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我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你疯了!”
周景行也站了起来。
他几步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你闹够了没有?把箱子放回去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!”
我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、付出了十年的男人。
他的脸上,没有一丝挽留。
没有一丝愧疚。
只有被挑战了权威的恼怒。
“周景行。”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这五个字,像一颗炸弹,在客厅里轰然炸开。
公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周景行更是愣住了。
他大概从来没想过,一向温顺隐忍的我,会提出离婚。
短暂的震惊过后。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。
嗤笑出声。
“离婚?程念慈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
就因为我说了你几句?你的心眼是不是比针尖还小?”
他伸出手,想来抢我的行李箱。
“别闹了,回去把东西放好,过来把这顿饭吃完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他的语气,像是在施舍。
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我很清醒,周景行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比过去十年的任何一刻,都要清醒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,耐心耗尽。
“程念慈,我警告你,别得寸进尺。
你离开我,离开这个家,你有什么?
你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,工作都辞了这么多年,你出去能干什么?
你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?”
“是吗?”
我轻轻地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怜悯。
“你确定,都是你给我的?”
“废话!”
“好。”
我点点头,不再与他争辩。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站住!”
周景行在我身后怒吼。
“程念慈,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你就永远别回来!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还有!”
他恶狠狠的声音,像是淬了毒的诅咒,追了上来。
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,人老珠黄,身材走样!
你以为离了我,还会有男人要你吗?
我告诉你,不可能!”
我握着门把手的手,紧了紧。
然后,我拉开门。
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,是他气急败坏的咆哮。
和那句我听得清清楚楚的、也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的——
“呵,脾气还越来越大了。
真以为我会去追你这个黄脸婆?”
“砰!”
我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将那一家人的嘴脸。
和他十年来的恩情与凉薄。
一同关在了门后。
电梯里,明亮的灯光照出我清晰的倒影。
镜中的女人,眼眶微红。
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黄脸婆?
周景行,你很快就会知道。
你失去的,究竟是什么。
你很快就会明白。
到底是谁,离不开谁。
03
我没有回家。
也没有去朋友家。
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机场。
除夕夜的机场,人影稀疏。
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冷清。
我拖着行李箱,走到自助值机柜台前。
拿出护照,熟练地办理了登机手续。
目的地,C国,D市。
机票是两个月前就订好的。
开放日期,随时可以出发。
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只是没想到,它会来得这么快。
这么猝不及防。
也这么……让人解脱。
坐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,我拿出手机,开机。
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连串的即时消息瞬间涌了进来。
有我父母的。
有公婆的。
但最多的,还是周景行的。
从一开始的怒骂,质问我死到哪里去了。
到后来的威胁,说要冻结我所有的卡。
再到最后,只剩下言简意赅的两个字:“回来。”
语气依旧是那么理所当然。
充满了命令的口吻。
仿佛我只是一件他暂时找不到的物品。
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我一条都没有回复。
只是平静地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,全部拉黑。
然后,我点开闺蜜方瑶的对话框。
“我走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方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“走了?去机场了?他说了什么?”
方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一丝兴奋。
“跟我们预演的差不多。”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语气平静。
“夸了助理,骂了黄脸婆。”
“混蛋!”
方瑶在电话那头怒骂了一声。
“这个白眼狼!念念,你别难过,离开这种渣男,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!”
“我不难过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
当周景行那句“黄脸婆”脱口而出的时候。
我心里最后一点留恋和不舍,就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剩下的,只有一片澄澈的、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那就好。”
方瑶松了口气。
“后续的计划都安排好了吗?需不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孙经理会给他打电话。
在那之前,就让他先做着高枕无忧的美梦吧。”
孙经理是我们公司的财务经理。
也是我在公司里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更是我整个计划中、负责投下最后一颗炸弹的关键人物。
“行!你放心飞,国内的事情有我呢。
他要是敢找叔叔阿姨的麻烦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!”
方瑶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我爸妈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
只说我们两个吵架,我出去散散心,让他们别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们又聊了几句。
直到机场的广播里开始提醒我所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。
“瑶瑶,我该登机了。”
“好,一路平安,落地报信。
记住,从今天起,你就是钮祜禄·念慈,所向披靡!”
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胸口的郁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关掉手机。
起身,拉着行李箱。
随着稀疏的人流,走向登机口。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。
周景行的家里。
年夜饭早就撤了下去。
一室狼藉。
周景行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。
手机屏幕上,是我微信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。
“这个疯女人!还真敢拉黑我!”
他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。
“行了,别吵了。”
婆婆揉着太阳穴,一脸疲惫。
“她一个女人,身上没多少钱,也走不远。
等气消了,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“妈,你就是太纵容她了!”
周景行余怒未消。
“你看她今天那个样子,哪还有一点做妻子的本分?
还敢跟我提离婚!真是无法无天了!”
“她肯定就是气话。”
公公叹了口气。
“景行,你今天的话也确实说重了。
念慈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多少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事实!”
周景行梗着脖子反驳。
“公司现在蒸蒸日上,有我一个人就够了。
她在家里享福还不知足,天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?
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吗?”
他似乎完全忘了。
那些“福”,到底是谁创造的。
他拿出手机,犹豫了一下。
最终没有再打给我。
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头像。
是那个他口中年轻活好的秦助理。
“睡了吗?”
他发了条信息过去。
对方几乎是秒回。
“没有呢,周总,正看春晚呢,您有事吗?”
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。
周景行心里的烦躁,瞬间被抚平了不少。
他手指翻飞,打下一行字。
“没什么,就是家里那位闹脾气,心里有点烦。”
“啊?夫人怎么了?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让她误会了吗?
周总,您可千万别因为我跟夫人生气呀,那我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秦雨薇发来一段楚楚可怜的语音。
那娇滴滴的声音,让周景行心头一软。
他回复道:“不关你的事,是她自己小心眼,无理取闹。
不说她了,扫兴。新年快乐。”
他顺手点开转账页面,输入了一个数字:58800。
“新年礼物,喜欢什么自己买。”
“哇!谢谢周总!周总您真好!
祝您新年快乐,万事如意!”
秦雨薇的感谢语音带着夸张的惊喜。
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甜言蜜语,周景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他靠在沙发上,疲惫地闭上眼。
这才对嘛,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。
温柔,体贴,会撒娇,会崇拜。
至于程念慈……
他冷哼一声,由她去吧。
他笃定,她离不开他。
等她在外面碰了壁,吃了苦头,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。
到时候,他一定要好好晾她几天。
让她知道这个家里,到底谁说了算。
他甚至开始盘算。
等程念慈回来求饶,他要提出什么条件。
让她以后乖乖听话,不敢再有二心。
他完全没有意识到,一场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04
飞机在C国D市降落时,正是当地的清晨。
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,温暖和煦。
我打开手机,第一时间给方瑶报了平安。
然后,我看到了几十个来自公司各部门高管的未接来电提醒。
都集中在早上九点之后。
看来,孙经理的“炸弹”,已经准时引爆了。
我没有理会。
只是不紧不慢地办完入境手续,取了行李。
机场外,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子举着写有我名字拼音的牌子,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是银行方面安排的客户经理,姓陈。
我们通过几次邮件,这是第一次见面。
“程女士,欢迎来到D市。”
陈经理微笑着与我握手。
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谢谢你,陈经理。”
他接过我的行李,引着我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,您的新公司‘慈航资本’的所有注册手续已经全部办妥。
离岸账户也已激活。
这是您的全套公司文件和银行资料。”
车上,陈经理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我打开,仔细地翻阅着。
一切都和我计划的一模一样。
“很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接下来,我们需要尽快启动对‘景远科技’核心资产的剥离和收购程序。”
“景远科技”,就是我和周景行一手创办的公司。
陈经理推了推眼镜,眼中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。
“放心,程女士,我们最顶尖的法务和并购团队已经待命,随时可以开始工作。
根据我们前期的评估,‘景远科技’的股权结构非常特殊。
您虽然不是明面上的大股东,但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代持协议。
您实际上拥有了超过百分之六十七的绝对控制权。”
“是的。”
我平静地回答。
这是我多年前就埋下的伏笔。
周景行爱面子,喜欢在人前显摆他是公司创始人和董事长的身份。
所以我把大部分的显名股权都放在了他的名下。
但他不知道。
那些股权所对应的投票权和收益权。
都通过一份份经过公证处公证的、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委托协议。
牢牢地攥在我的手里。
“最关键的是。”
陈经理继续说。
“公司最重要的几项核心技术专利,以及与四大核心客户签订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。
签署主体都不是‘景远科技’,而是您个人全资控股的另一家技术咨询公司。
这意味着……”
“这意味着,‘景远科技’只是一个空壳。”
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。
“是的。”
陈经理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叹。
“一个没有任何核心资产,却背负着巨额运营成本和银行贷款的……空壳。”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周景行,你不是觉得你很能干吗?
你不是觉得你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公司吗?
现在,我就把这个“空壳”留给你。
我倒要看看,没有了发动机和底盘。
你这辆外表光鲜的跑车,还能跑多远。
此时此刻,国内正是上午十点。
“景远科技”的董事长办公室里。
周景行正焦头烂额地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电话。
“李总,您听我解释,资金只是暂时周转不开,我们的合作不会有任何问题的!”
“王总,别啊!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……喂?喂!”
“张行长,贷款的事情能不能再宽限几天?我保证,下周!下周一定把利息付上!”
他挂断一个电话,另一个电话就立刻打了进来。
手机烫得几乎要爆炸。
办公桌上,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。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。
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脸上满是疲惫和难以置信。
一切的崩溃,都从早上九点,财务孙经理的那个电话开始。
“周总……公司的账户上……只剩下……三十一块钱了。”
接到电话的那一刻,周景行的第一反应是,孙经理在跟他开玩笑。
“老孙,今天可不是愚人节。”
他甚至还笑了一声。
“周总,我没有开玩笑。”
孙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,总共将近八个亿,全都被转走了!
还有,我们最重要的四个客户,刚刚单方面宣布终止了和我们的所有合作!
另外,我们最大的设备供应商也发来了律师函。
要求我们立刻支付三千五百万的尾款,否则就要起诉我们!”
一连串的坏消息,像一记记重锤,砸得周景行头晕目眩。
他瞬间瘫坐在那张他引以为傲的进口真皮老板椅上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可能!
这绝对不可能!
他疯了一样地冲到公司,用自己的权限登录网银。
当他看到那个清晰地显示着“余额:31.00”的数字时。
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钱呢?
他公司的钱呢?
他立刻打电话给银行,得到的答复是。
所有资金都是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。
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海外信托账户转走的。
银行无权干涉。
最高权限……
整个公司,除了他,拥有最高权限的,只有一个人。
程念慈!
周景行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终于明白。
程念慈昨晚的离开,不是一时兴起的赌气。
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、釜底抽薪!
05
“程!念!慈!”
周景行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。
他抓起手机,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,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狼狈。
他转而打我的视频电话,却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她把他拉黑了!
这个女人,她竟然敢!
无穷的愤怒和恐慌,像潮水一样将周景行淹没。
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。
他一直以为,程念慈是他的附属品。
是那个永远会等在家里、为他亮着一盏灯的女人。
他可以对她呼来喝去。
可以轻视她。
可以贬低她。
因为他笃定,她离不开他。
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。
原来,不是她离不开他。
而是他,根本离不开她!
没有了她,他引以为傲的公司,就是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!
“周总,周总!”
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市场部总监老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“不好了!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‘晨星科技’,刚刚发布公告。
说他们已经成功挖走了我们的首席技术官刘工和他的整个团队!”
“什么?!”
周景行猛地站起来,又是一个晴天霹雳。
刘工是公司的技术核心,手底下带着一支最精锐的研发团队。
公司超过一半的专利都出自他们之手。
“刘工怎么会走?我上个月才给他发了三百五十万的奖金!”
周景行不敢相信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!”
老吴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而且,晨星科技还宣布,他们下周要发布一款新产品。
功能和我们正在研发的‘星云’系列一模一样!
周总,我们的技术被人泄露出去了!”
周景行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星云”系列是公司投入了最多心血、也是未来五年最重要的盈利项目。
现在,核心团队被挖,核心技术被泄露……
完了!
全都完了!
“周总,现在外面全都是记者,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停了!
您快想想办法啊!”
老吴快要哭出来了。
周景行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,双目无神。
喃喃自语:“办法……我能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,在办公室里摔东西、咆哮着。
他想不通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明明昨天晚上,他还高高在上,指点江山。
明明昨天晚上,他还在嘲笑那个女人是离不开他的黄脸婆。
为什么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?
对了,秦雨薇!
在巨大的混乱和绝望中,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温柔体贴、善解人意的女孩。
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颤抖着手拨通了秦雨薇的电话。
“喂,雨薇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周总?”
秦雨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,背景里还传来嘈杂的音乐声。
“您怎么了?声音听起来好憔悴。”
“公司……公司出事了。”
周景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祈求。
“雨薇,我现在很乱,我……我需要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总,您别急,慢慢说,出什么事了?”
秦雨薇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关切。
“一言难尽,你……你现在能来公司一趟吗?陪陪我。”
在众叛亲离的时刻,他迫切地需要一丝温暖。
“啊?去公司啊?”
秦雨薇的语气有些为难。
“可是周总,我现在在外面逛街呢,跟我姐妹在一起。
要不……要不您先自己处理一下?等我逛完了再过去找您?”
逛街?
周景行愣住了。
公司都要倒了,她竟然还在外面悠闲地逛街?
“我给你转的五万八千八百块钱,你收到了吧?”
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
“收到啦,谢谢周总,您真大方!”
秦雨薇的语气瞬间变得雀跃起来。
“我刚用它买了个新包呢,正准备拍照发朋友圈谢谢您呢!”
周景行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那个新年转账,他是用公司账户操作的。
也就是说,秦雨薇刷走的,是那仅有的三十一块钱之外的、他个人信用卡透支的额度。
“周总,您还在听吗?”
“秦雨薇。”
周景行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现在,立刻,马上!到公司来!”
“哎呀,周总您怎么这么凶啊。”
秦雨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“公司出事了您找我有什么用啊?我又不懂。
再说了,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,您这么大个老板,还解决不了这点小事吗?
好了好了,不跟您说了,我姐妹叫我了,先挂了啊,拜拜!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周景行握着手机,愣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
他终于明白,那些温柔和崇拜,都只是镜花水月。
当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周总时,她是解语花。
当他落魄时,她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烦。
什么年轻活好,什么精力旺盛,全都是假的!
那些,不过都是冲着他的钱和地位来的!
巨大的讽刺和悔恨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他想起了程念慈。
想起了上一次公司遇到危机,股价大跌,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破产的时候。
是程念慈,陪在他身边,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调动所有的资源,硬生生把公司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。
事后,他只顾着享受胜利的喜悦。
却忘了看一眼,那个女人已经累得瘦脱了相。
他还记得,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?
“你看你,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,像个黄脸婆,出去都丢我的脸。
以后这些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就行了,你一个女人家,别瞎掺和。”
现在想来,那句话,该有多伤人。
他把她的付出,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把她的能力,当成了瞎掺和。
他亲手把那个世界上最爱他、为他付出最多的女人,推得越来越远。
直到,再也无法挽回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周景行失神地摇头。
“她会回来的……她只是在生我的气……她一定会回来的……”
他冲出办公室,像个疯子一样,对秘书吼道:“给我订一张去C国D市的机票!最快的!现在就去!”
在我抵达D市的第三天,并购团队正式开始了对“景远科技”的资产剥离程序。
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。
由于我掌握着绝对的控制权和所有的核心协议。
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法律上的阻碍。
“景远科技”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科技新星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掏空。
它的优质资产被打包出售。
核心客户被平稳过渡。
有价值的员工也被我的新公司逐一接触,签下新的劳动合同。
留给周景行的,只剩下巨额的债务、一堆无用的办公设备,和一个即将被市场淘汰的空壳。
方瑶每天都会给我发来国内的最新消息。
“周景行疯了,到处找你。
昨天还跑到叔叔阿姨家里去闹,被我叫保安赶出去了。”
“景远科技的股价连续四天跌停,已经启动退市程序了。
据说银行也上门催债了,把他办公室都给封了。”
“我听人说,他把他爸妈住的房子都给卖了。
到处借钱,想把公司的窟窿堵上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”
“哦对了,那个秦助理,听说卷了周景行最后一点钱,跟着一个富二代跑了。
周景行气得报了警,结果警察一查,他给人家转的钱都是‘赠与’,根本立不了案。
笑死我了,真是天道好轮回!”
看着这些消息,我的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。
这一切,都在我的预料之中。
我只是偶尔会想起,十年前,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。
他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,满眼是光地对我说。
“念慈,我们一起创业,将来我一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真诚热烈。
我们一起吃过三个月的泡面。
一起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画设计图。
一起为了第一笔订单激动得彻夜难眠。
是什么时候,他开始变的呢?
是从公司上市,他被称为“商界新星”开始?
还是从他身边围绕的奉承和赞美越来越多开始?
或许,是我把他保护得太好了。
我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,让他误以为,这条路一直都是坦途。
我为他处理了所有的麻烦,让他忘记了,创业的艰辛和人心的险恶。
是我,亲手把他养成了一个狂妄自大、目中无人的巨婴。
现在,我亲手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梦,让他从云端跌落。
这或许残忍,但对他来说,未尝不是一种成长。
当然,成长的代价,需要他自己来承担。
这天下午,我正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看文件。
方瑶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。
她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咖啡馆。
“念念,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她神神秘秘地笑着,然后将摄像头转向了窗外。
镜头里,是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周景行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,头发油腻,胡子拉碴,满脸憔悴地站在一栋居民楼下。
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那是我父母家的小区。
“他都快成望夫石了。”
方瑶的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天天来这里堵着,以为能等到你。
叔叔阿姨都快被他烦死了。”
我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的男人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这还是那个注重仪表、出门连领带颜色都要搭配半个小时的周景行吗?
这才几天,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?
“念念,你千万别心软。”
方瑶收回摄像头,表情严肃地看着我。
“这种男人,不值得!
他现在这副可怜相,不过是因为他失去了一切。
他不是后悔对你不好,他只是后悔自己没有了摇钱树!”
我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方瑶顿了顿,又说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
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,求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。
我当然没给,还把他痛骂了一顿。
不过他说,他已经查到你去C国了,他要去C国找你。”
我的心,微微一沉。
“他要来?”
“是啊,估计是狗急跳墙了。
你那边要不要加强一下安保?
我怕他找到你,会对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。”
方瑶担忧地说。
我想了想,说道:“不用,让他来吧。”
“啊?”
方瑶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想见他?”
“有些事,是该当面做个了断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瑶瑶,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!”
“把他引到我爸妈家里去,然后,想办法让他看到一些东西。”
我将我的计划,详细地告诉了方瑶。
方瑶听完,眼睛越来越亮。